她稳住。
功率没有往下掉。
大腿在每一次踩下时发出火烧似的痛感,但她已经不在那个痛感的外面了。
她在那里面。
痛感和她是一体的。
心肺和肌
同时说停,她的意志力说不。
最后一分钟。她在自己的呼吸声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周砚的声音。
“最后三十秒。把剩下的全部给我。”
不是命令的语调。
不是教练的语调。
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低半个八度。
低到那句话像是从他的胸腔直接传到她的后脑,绕过了耳朵。
她把剩下的全部给了他。
不是存量的概念。
是她身体里还有的任何一丝收缩力,全部挤进踏板。
踏频失控,功率跳到她从未在骑行台上看到过的数字只维持了几秒,然后往下掉。
她不看数字。
她踩。
计时器响了。一声短促的电音。
测试结束。
她坐回鞍座。
腿没有停。
不能骤停。
她继续踩,在z1区间慢慢降速。
她的肺还在高速工作。
每一次吸气都比平时
,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颤音。
汗水从发际线沿着太阳
淌到下颌线,在下
上积成一颗不断拉长又坠落的珠子。
她的大腿前侧在骑行裤下持续跳动。
不是微颤。
是整个
四
肌束从近端到远端在跳。
像被电击过的青蛙腿。
她趴在弯把上。
锁骨窝里的汗沿着弯把弧度往下淌,滴在骑行台的橡胶垫上。
她把
埋在弯把之间。
不是哭了。
是力竭之后的身体本能。
她的眼睛闭着。
眼球后面有一种被按压的酸胀感。
周砚走过来。她能听到他的脚步。没有加速。没有减速。和他调车时的节奏一样。
“看一眼。”
她把脸从弯把上抬起来。码表屏幕上弹出了ftp测试结果:166w。平均踏频:八十九。平均心率:一百七十六。最高心率:一百九十二。
一百六十六。
比三周前高了五瓦。
她盯着那个数字。
五瓦。
不够让她拿冠军。
不够让她超过苏棠。
不够让商业系数从零点八变成一。
但那是她自己的五瓦。
不是跟风跟出来的。
不是梁澈帮她剪辑出来的。
不是excel表格里的加权分数。
是她在刚才的第二十分钟站起来摇车时,从身体最底层挤出来的功率。
“新座高贡献了一部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
周砚站在她旁边。
不是正对面,是偏右四十五度。
他的站位给了她空间不用抬
面对任何
。
他的声音回到了平时的音高。
不再是最后三十秒的那个低八度。
但她记得。
她的后脑记得。
“一百六十六。还差多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可能是想知道他的标准。可能是想听到他说“可以了”。他没有说可以。
“你目前的ftp是一百六十六。环湖赛的完赛下限大概在一百八左右。不是你现在的问题。是四个月之后。”
他停了一下。拧开水壶盖子。
“但按你这三周的增长曲线,到那时候够了。”
他说的是功率曲线。不是
。她听懂了。
她解锁下车。
腿在站到地面时几乎不受控制。
四
肌在离开踏板支撑后失去了最后一丝稳定,膝盖往内扣了一下。
她用手撑住鞍座,没有让身体歪倒。
周砚没有来扶。
不是冷漠。
是他知道这不是需要扶的力竭。
她可以自己站住。
她站住了。
她把水壶从车架上取下来喝。
水灌进食道的声音在她自己耳朵里很大。
吞咽了四
。
第四
没有完全吞下去,有一小
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
往下淌,滴在骑行服领
的拉链上。
她没有擦。
拉链反正已经全是汗了。
周砚在擦骑行台。她把垫子上的汗迹用抹布按了一遍,动作和擦
净
组刹车边的姿势相同。他把抹布叠好放回托盘。
“下周三,同一时间。z4耐力训练。”
“好。”
她推着车走到工坊门
。她的腿还在微颤。
“林知夏。”
她回
。
他在工坊的暖黄色灯光里。
工坊的纵
让灯光的边缘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
廓线肩膀外侧的亮,腰侧的暗。
他没有往前走。
她也没有。
两个
的距离大约是门框到维修台最里面那台架子的长度四步左右。
“今天骑得很好。”
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任何装饰
的温度。但他说的是“骑得很好”。不是“功率涨了”。不是“数据不错”。是骑。很好。
她推着车出门。
卷帘门在她身后被拉上去他在开窗通风。工坊的暖黄色灯光被切成了梯形,铺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她坐进车里。
没有立刻启动发动机。
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上什么也没有。
上次那种被压过的感觉已经消退了。
但她的身体里还有另一种感觉。
在
四
肌的
处,在肺的底部,在后脑被那句话低八度声波冲击过的地方。
她自己踩出来了。
一百六十六瓦。
平均踏频八十九。
她打开手机。有一条梁澈的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十七分钟前。她当时正在第十六分钟。没有感觉到裤兜里的震动。
“周五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意面。”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
“好的。”
锁屏。
启动发动机。
开出单行道时,榕树的气根在晚风里晃着。
车灯扫过路边的
洗店卷帘门。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砚城傍晚的空气灌进来。
不是链条油和碳纤维的味道。
是海的方向吹来的盐和远处烧烤摊的炭火。
她的腿还在微颤。
那种颤让她在油门踏板上踩得比平时轻。
她用自己还剩下的力气,开着车,驶
砚城的主
道。
后视镜里,砚
工坊的灯光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