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一个，新的又湿了。
什么
都有都跑到梦里来。
陆永平的脸，放大到占了整个视野，小眼睛闪闪发光。
母亲躺在桌子上的样子，碎花衬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下
微扬。
爷爷。
。
邴婕。
王伟超。
甚至还有父亲，那个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
父亲在梦里看着我，嘴一张一合，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天花板是陌生的。
墙角有一道裂缝。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是白色的。
我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左手掌的伤
，骨
都露了出来。
缝了二十来针。
黑色的线在皮肤上
叉着，像一条蜈蚣趴在掌心。
医生说要换药。
母亲每天给我换。
她拆开纱布的时候动作很轻，棉签蘸着碘伏，一圈一圈地涂。
凉丝丝的。
她不看我的眼睛。
我也不看她的。
至今左手掌还有一道狭长的疤。
至于是怎么弄伤的，母亲从没问过。倒是问过几次。吃饭的时候，盯着我手上的纱布。
“怎么弄的？”
“翻墙。刮的。”
“翻墙
啥？”
“抄近路。”
就不再问了。她往我碗里夹了一块
。
母亲低着吃饭。筷子在碗里拨着。她什么也没说。
出院后在家躺了两天。
母亲在屋里进进出出，给我端粥，换额上的毛巾。
什么也不说。
她的脚步很轻，门开一条缝，又关上。
粥放在床柜上，温的。
她站在门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转身出去了。
她的背影在门一晃，不见了。
然后有一天。姥爷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后座上没有姥姥。
他一个来的。
母亲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姥爷从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鼓鼓的。
他塞到母亲手里。
“已经给你姐夫打过招呼了。咱就这一个有钱的亲戚，这会儿不用啥时候用。”
母亲。这么多天来神色如常的母亲。突然垂下了。
她的肩膀塌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抬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拇指在信封角上来回搓着。站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蝉在叫。风吹过，晾衣绳上的衣服摆了几下。
然后她把信封收进袋里。回了厨房。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白色的，带着排骨的味道。
姥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身，推着自行车走了。我听到车
碾过院门门槛的声音。然后远去了。
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椅子是竹编的，坐久了
下面会有印子。
我看着透过绿色塑料门帘灌
的黯淡阳光。
那阳光被塑料门帘染成了绿色，明明暗暗的，在水泥地上晃来晃去。
门帘被风吹动，光影就跟着动。
像水波。
一漾一漾的。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和我以前想象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