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爸呢？”
“文体局长啊，陈建军。你不知道啊？”
李俊奇眯起眼睛看我。大喉结动了一下。
我坐在篮球架下，手垂在膝盖上。
水瓶子歪在地上，没拧紧的盖子渗出水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陈晨在不远处收起水瓶，拧上盖子。
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
我请李俊奇喝了顿酒。
点了四个菜，拍黄瓜、
煸豆角、水煮
片、油炸花生米，一箱啤酒。
杨刚也跟来了，坐下就开了一瓶，吹了一
。
陈晨没来。
李俊奇说他晚上有事。
酒足饭饱，李俊奇说去网吧打夜市。我跟着去了。
网吧。
烟雾缭绕，烟味、泡面味、汗味还有别的什么味全部混在一起，黏在衣服上，黏在
发上，几个小时都散不掉。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屏幕的光蓝幽幽地照在每个
的脸上，把脸照得惨白。
键盘噼啪作响。
旁边的在打冰封王座，有在看毛片，有在聊qq，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老鼠在叫。
杨刚坐下来就打冰封王座，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李俊奇在下载毛片，一边下一边品评”这个好””那个腿长”。他压低了声音和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讨论什么，两凑在一起，挨着，像在密谋。
我坐在最角落的那台机器前。打开百度。
搜索栏里输
：陈建业。
按回车。搜索结果出来一百多条，
科医生陈建业，疝气专家陈建业，养猪大户陈建业。都不是。加了”平海特钢”四个字。再搜。
一条新闻跳出来了。
平海特钢冠名cba，新闻配了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站在篮球场上，穿着
蓝色西装，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
他笑着，露出的牙齿整齐，双手
叉放在身前。
旁边站了几个cba球员，比他高一截，但他的气场不输，站在群中间，像一个圆心。
新闻稿上写：“发展体育事业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
我盯着那张照片。然后继续搜：陈建业 平阳。
又出来几条。
宏达大酒店法：陈建业。
往下翻，一个天涯帖子的快照。
标题：“陈铁蛋姚姓
。”正文只有寥寥几行，说陈铁蛋在平阳养了一个姓姚的
，在宏达大酒店长包了一个套间。
下面有回帖：“楼主不要命了”。
另一个回帖：“已截图”。
帖子被锁了。
屏幕上的蓝光照在我脸上。我眨了一下眼睛。
再输：陈建国。
出来了。
一张照片。
平阳党代会上发言的照片，坐在主席台上的，面前摆着话筒、茶杯、名牌。
细目高鼻大嘴，眼镜后面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和新闻上那个篮球场上的男的
廓如此相似，像一个被缩小复制了。
穿着灰色西装，白衬衫，红色领带。
简历：1991至1995平海公安局副局长。
1995至1998省公安厅。
平阳市长。
市委副书记。
政法委书记。
海公安局。和陆永平一个系统。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一动不动。网吧里有喊了一声”
，又输了”，有在砸键盘。我靠在椅背上，椅背吱呀响了一声，耳机里在放《无间道》，”明明说三年，三年后又三年”。?╒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声音从耳机里渗出来，混在网吧的嘈杂声里。
那晚打131号码的记忆浮上来了。
不，不是那晚。
是上周
夜。
校宾馆走廊。
灯光昏暗，尽有风灌进来。
我从陈瑶的房间出来，她说她和陈若男先睡了，晚上不用过来了。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更多
彩
路过走廊中间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那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131xxxxxxxx。
我站在那里。走廊里空无一。我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接通了。
“喂？”
那个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低沉，试探。
我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你哪位？”
沉默。
三秒钟。
或者五秒。
我不知道有多久，我只知道我站在走廊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喉咙和嘴之间断了线，大脑已经发送了指令，但信号没有到达。
“有病。”
挂断。
嘟，嘟，嘟，嘟，嘟。
忙音。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一串忙音。好久才放下手臂。看了一下屏幕：通话已结束。7秒。
回到房间的时候，陈瑶正在切蛋糕。陈若男在旁边叫”我来我来我切一块给严林哥哥”。我站在门看了她们一会儿，陈瑶低切蛋糕，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陈若男踮着脚尖伸手够桌上的刀，两只小手在空中扑腾。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她们同时抬看我。陈瑶说：“快来，切好了。”
我笑了笑。接过蛋糕。吃了一。
甜到发腻。
周六上午。
校园。
小花坛。
阳光明媚得不像话。
陈若男来了，她今天休息，陈瑶带她来校园里走走。
她穿了一件
红色的短褂马裤，光脚穿凉拖。
小胳膊小腿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发扎成马尾，一走一甩。
她一见到我就问：“你咋穿拖鞋？”
我低看了看，脚上确实是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我说我忘了换。
她在梧桐树下蹦蹦跳跳地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脸上身上跳跃。她问我平海有什么好玩的，我说没啥好玩的。有个大堤，有个码，还有几棵歪脖子柳树。她问我知道不知道上海f1赛道建成了，我愣了一下说不知道。她说”你好落伍啊”。
陈瑶在旁边笑。不
嘴，只是笑着看妹妹和我你一言我一语地扯淡。她嘴角的水泡消了一些，留下的痂颜色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
我想，如果让我选一个地方永远待着，可能就是这里了。阳光，梧桐，陈若男叽叽喳喳的声音，陈瑶偶尔的笑。
周。午后一点多。太阳很大。天很蓝。云很大。校门。稀疏，车也稀疏。
母亲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了。
她站在校门的那棵梧桐树下，穿了一件鹅黄色的上衣，上面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