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转向。
那道裂缝看了太多次了。
它已经成了我失眠时的一个坐标,一个我在黑暗中可以抓住的东西。
窗外有风吹过。
枯枝刮在窗玻璃上,嘶——嘶——像一个在磨牙的
。
暖气片里的水在管道里流动,咕噜咕噜的声音。
从楼下传上来的。
那些声音平时不注意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但在失眠的夜里,每一道声音都被放大。
都成了某种暗示。
我把手伸到枕
下面。
指尖碰到了那张叠好的手术单。
纸张的触感,光滑。
冰冷。
边缘锋利。
我把它抽出来。
在黑暗中展开。
窗户外面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灰黄色的。
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借着那道光看着纸上的字,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但我记得每一个字的位置。
平海市
幼保健院。
超导无痛
流手术单。
2004年11月
。
那些字已经刻在我的脑子里了。
不需要光也能看见。
我想到她一个
坐在那张折叠床上。
晚上十点。
剧团的老楼里就剩她一个
。
走廊里没有灯。
她打开电暖器,橘红色的光。
嗡嗡的声音。
她坐在床边。
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窗外是冬天漆黑的夜。
她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张纸在手里被我攥出了汗,纸张变软了。
我把它重新叠好。
按照原来的折痕。
放回枕
下面。
闭上眼睛。
但仍然能感觉到它在那里,隔着一层枕芯和一层枕套。
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地雷。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但它一直在那里。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灰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像一条
涸的河床。我在那条河床里漂流了很久。没有方向。也没有岸。
楼下传来一声狗叫。
远远的。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进来的。
然后又是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
压在胸
上。
让
喘不过气。
我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一下。
在黑暗里敲着。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抽屉
处。
上面压了几本一个学期也没翻开过的教材,书脊在手指下凉凉的。
纸的粗糙触感。
然后我关掉台灯,房间陷
黑暗。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对面楼某个还亮着灯的窗
,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像一把极窄的刀。
那道光在窗帘上静静地横着,不移动——不消失。
对面的
还没有睡。
和我一样。
我在黑暗中躺了好久都没能
睡。
床垫的海绵在身下慢慢适应我的体温,先是凉——然后温热——然后分不清是体温还是室温。
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什么时候转累了停下来我也不知道。
妈。
我有事。
很多事。
那些事像罐
里的沙丁鱼,密密地挤在一起,没有空隙——塞得满满的。
盖子一打开,它们就会涌出来。
但盖子还没有打开。
我还没有准备好打开那个盖子。
但那个字堵在我喉咙里,不能咽。也吐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