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河底的腥味,混着枯叶腐烂的气味。
我没有把信扔进河里,手已经搭在档案袋上了,但我没有把它扔下去。
我拿起档案袋,继续往前走了。
河水在我身后流着,流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夜风一直在吹,没有停过,吹得河边的柳树枝条来回摆动,枝条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
我在桥上站了许久,久到手里那根烟燃到了尽
,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灰白色的,烫了一下指尖才回过神来。
火辣辣的。
我松开手,烟蒂落进河里,嗤的一声,火星被水吞没。
顺着水流漂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把档案袋夹回腋下,走下了桥。
桥的另一端通向一条我不常走的街道,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小区,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但我没有折返,而是继续往前走。
路灯照亮了前面一段路,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再往前就看不清了,黑暗从那里开始蔓延,但我知道路还在那里,路不会因为我看不见就消失。
我还是走了过去。
档案袋一直夹在腋下贴着我的肋骨,硬硬的。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贴在牛皮纸上,咚咚的,隔着纸面传出去。
我在空无一
的街道上又走了一阵子,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个
并排走都费劲,两边是住户的围墙,墙
的枯藤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叶子的边缘在路灯照
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巷子很长,一眼看不到尽
,两边墙上的影子堆叠在一起,形成一条狭窄的黑暗通道。
我没有加快脚步,就按自己的步速走到巷子尽
,走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拐上了大路,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袋里的手机安静地躺着。
那条短信,陈瑶之前发的那条,还留在收件箱里没有删除。
我一直没有删除它,不知道为什么不删,可能是觉得删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宿舍后我没有开灯,手指摸到开关,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
黑暗里我把档案袋放进抽屉里锁好。
钥匙拧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弹跳了两下才消失。
我拔下钥匙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钥匙的齿痕硌着掌心的
。
然后松手,钥匙掉进抽屉角落里,叮的一声,落在木质的抽屉底板上。
我关上抽屉,木
和木
摩擦的声音。
在床沿坐下来,弹簧在身体重量下沉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笔直的,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我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看着它从白色变成淡黄色,又变回白色。
然后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微弱的光影晃动着,是窗外经过的车灯,每过一辆车,光影就滑过天花板一次,从一边滑到另一边,然后消失,等待下一辆。
我闭上眼睛。
陈瑶信上那几行洇开的蓝色一直没有从我的视野里退去,像是印在视网膜上了,闭合眼皮之后反而更清晰了。
不是我的泪水造成的,是写信的
自己的。
那些水渍的形状不规则,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蓝色的同心圆。
那些字是一个
一边哭一边写下来的。
她趴在桌上,眼泪滴在纸上,把纸都打湿了,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蓝。
但她还是一笔一笔写完了,没有停下来,没有放弃。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棉布和棉花的气味,枕
很软,很快就适应了我脸部的
廓。
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了肩膀。那种一直绷着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先是右肩,然后是左肩,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直往上提的肩胛骨,终于落回了原来的位置。但我没有睡着。外面的光还在天花板上游走。我数着那些经过的车灯,数到第十七辆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在数车灯。我一直在想的,是陈瑶写下”也许有一天他会死”这几个字的时候,笔尖碰到纸面那一下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