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
我坐在后排。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母亲的大半个脸。
大部分时间是她的侧脸,她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
冬天的田野,灰褐色的,没有绿色。
一排排光秃秃的白杨树从车窗外掠过。
像一排排站在路边的
。
车开上北二环——经过一个涵
,光线突然暗下来。
涵
里的灯是昏暗的橘黄色。
照着湿漉漉的墙面,墙面上的水在灯下反着光。
像一面
碎的镜子。
就在光线变化的那个瞬间。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垂下了
。
身子在轻轻发抖,很轻的,如果不盯着看。
根本不会注意到的那种。
像一根弦在微微颤动,松一下,紧一下,松一下,紧一下。
车里暖风开着,吹出来的风闷闷的,有一
混着灰尘和烟
味的热气。
车冲出了涵
。
光明扑进来,冬天的阳光,薄薄的。
但毕竟是光,照在挡风玻璃上,照在仪表盘上。
照在母亲的手上。
她猛地抬起了
。
她的眼睛在后视镜里和我的目光相遇了,只是短暂的一刹那,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水面的反光。
然后她转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我也撇开了脸。
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光秃秃的白杨树。
我的脖子梗得发疼。
但我没有转回来。
父亲哼起了歌,一首很老的歌——《亚洲雄风》。
哼得不太准——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走调的收音机。
后座上的两个
,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父亲走调的哼唱。
车继续开。
阳光在挡风玻璃上跳跃。
母亲始终没有回
。
窗外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
的线。
车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雾气顺着划痕散开,外面的田野露出一条清晰的缝。
那缝隙里的田野是灰褐色的,静静的,在冬天的光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