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里透进来第一道灰白色的光，在墙上慢慢移动。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咔嗒，像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上。
我坐起来。
腿是麻的，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的一声。
走到厨房门
，母亲穿着
蓝色的家居服，正背对着我，在盛粥。
锅里的热气升起来，她的背影在那团白汽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我开了。”你说过，再也不会了。”
母亲的手停住了。勺子悬在碗沿上，粥从勺沿滴下来，一滴
“那是谁说的”
母亲把勺子放回锅里，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极大的注意力——然后她端起碗，放在餐桌上，侧过身，没有看我，”吃饭吧。”
她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着，眼睛看着桌面，不看别的地方。粥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又散了。
我站在那里。
那个问题悬在空气里。
像一根没有落地的线，飘着。
没有重量，但谁也够不着它。
我走进去，拉开椅子。
坐了下来。
粥是热的，白汽升起来，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像一层薄薄的膜，隔在我和她之间。
她没有回答。
她一直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再问。
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同一锅粥，但没有一句话跨过那根线。
那根线挂在空气里，像我们之间所有没有答案的问题一样，挂在天花板下面。
没有
伸手去碰。
粥的热气慢慢变少了，碗沿的温度从烫变温，从温变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光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一粒一粒的，静静的。
第一缕光照在窗帘上的时候——我的眼皮感觉到了——隔着薄薄的眼皮，那光是暖的。
窗帘的布料透进来的光偏白，在眼皮上留下一片均匀的亮色。
我睁开眼，窗台上那道光正在慢慢移动，从枕
移到了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