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刚加的戴飞。
戴飞两分钟前给她发了一长段消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燕子没全部读完,她把页面往下滑了一下,只看最新一条,嘴唇动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看——
刚才我在出租车上一直哭,陈姐在旁边跟我说,你第一次的时候也是这样。irene姐,陈姐说得对吗?
燕子把手机拿回去,打字框里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一句话又删掉。最后她发了四个字:比你还惨。
发完她把手机关掉,屏幕黑了。她在黑暗里靠进我怀里,风衣摩擦着旗袍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发动机冷却时咔咔地响,远处有
在关电梯,车库里的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老公。我做到了。她轻声说——声带还没从今晚的过度使用中恢复过来,发言比平时沙哑至少两个音阶。
她顿了顿,自己轻轻地笑了一下,不只是三千万的订单。我说的是——我今天晚上从
到尾,一次都没想吐。
我伸出双臂把她往怀里收紧。她在黑暗里抓住我,手指攥着我后背一角的羊绒衫面料。
攥了一会儿松开了,又把脸仰起来,用那张残妆斑驳的脸在黑暗中对准我大概的位置。
下周五的聚会——nancy说四个
去千岛湖的——我们去吧。
你不累?
累。但我想去。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认我在黑暗中的表
又没有成功。
她伸手摸到我的脸颊,指尖上有创可贴的药味和一点点消毒酒
的清冽。
不是因为工作。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做点什么。跟许丽姐,跟老陈。不一样的。你懂吗?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翻过来贴到自己嘴唇上。她手心里还带着今晚残留的微微汗水,咸咸的。
然后我松开她的手,开门下车。她在我身后也开了门。车门的开关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
了好几下。
她裹着我的风衣站在车门旁边,光着脚——那双缎面高跟鞋被她拎在右手手指上晃晃悠悠的。
风衣下摆垂在她脚踝边,遮住了膝盖上那两块
红印痕和脚后跟的创可贴。她抬起被创可贴包住的那只脚在我小腿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刚才在露台上跟nancy聊了那么久都聊什么了。
她问我,你老婆这样行不行。
你怎么答的。
我说行。
她撇了下嘴。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
她踢了我第二脚。这次用了点力。
电梯上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电梯灯光照得她脸发白。她闭着眼,但嘴角还是翘的。
我们到家的那一层。出电梯,走到门
,她从我右手里扯过门卡刷开门,玄关的暖黄色声控灯自动亮起来。
她在门
站了一下,风衣下摆遮住的旗袍一绺丝线从沙发上脱了缝,拖在木地板上。她转过
,嗓子沙哑地跟我说了一句:
下周千岛湖——明天我就去定制那件腰上掏
的旗袍。
然后她进了门。声控灯在她身后自动熄灭。门框上只悬着从过道里投进来的一线暖黄色的、细长的光。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在里面把那双缎面鞋扔进垃圾桶——咣当两声。
新的一天,正在窗外江面上那一层极薄极淡的鱼肚白里,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