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上三七
，包扎。”白术说。
安贞接过布巾，擦掉额
的汗水，然后将药均匀地撒在伤
上，用棉布一圈一圈地缠绕紧实。
当她打下最后一个结的时候，白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得很好。”白术的声音很轻，落在夏
的蝉鸣里，“很稳。”
那两下轻拍，隔着被汗水浸湿的单薄衣料，传递出一种温热的触感。安贞抬起，正好撞进白术清明的眼眸里。
那一刻，安贞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外面树上的蝉鸣还要响。她有些局促地低下，手忙脚
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她在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
身上，找到了一种除了生存之外的，可以称之为“依赖”的东西。
而白术只是看着她沾了血污的侧脸，觉得这孩子确实长大了些，可以教些更
的东西了。
等处理完所有的伤患，已经完全落山了。
刘家村的里正端来两碗凉白开和几个粗面饼子，千恩万谢地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是逆着月光的。
山路难走，两旁是齐腰的野
，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脚。
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白里残留的暑气，却也夹杂着关外特有的、那种荒凉的寒意。
安贞背着竹篓，走在白术身侧。
“今不怕？”白术突然开问道。
“怕的。”安贞老实回答，“刀切下去的时候，怕把他的筋挑断了。”
“怕是好事。”白术放慢了脚步，“有了畏惧，刀尖才会生出慈悲。医者若是对生死麻木，便与屠夫无异。”
安贞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她觉得白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竹简上的字一样，清晰、刻。
他们走到风清谷谷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前面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蹲着一个影。
今晚的月色很暗，被流云遮了大半。
安贞走近了才看清，是阿芜。
他蹲在树根旁，整个缩成一团，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外衣，似乎挡不住夜露的侵袭。听到脚步声，他抬起。
他脸上什么表
也没有，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你怎么在这儿？”安贞快走两步，“天这么黑，露水重，你的肺……”
“等你。”阿芜的声音很
，像是在嗓子里磨过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白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阿芜沾着露水的鞋面和肩被夜风吹的湿痕。“等了多久？”
阿芜没有回答白术，只是看着安贞的脚。安贞今天站了半，又蹲了半，这会儿走路的姿势已经有些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挪动。
“我背你。”阿芜走上前，在安贞面前半蹲下来。
“不用。”安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几步路就到了，我走得动。”
“上来。”阿芜没有动，语气固执，“你的腿都在打晃。”
安贞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术。白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先朝前走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
安贞无奈，只能趴到了阿芜的背上。
阿芜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太瘦了，尽管这半年养出了些
，但背着安贞，依然显得有些吃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托着安贞的腿弯。安贞能清晰地感觉到，阿芜的手在抖。
那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发出的颤抖，而是一种细碎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栗。
“阿芜。”安贞趴在他背上，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抖什么？是不是白天又重活了？”
“没有。”阿芜回答得很脆，声音闷闷的。
夜路很静，只有两的呼吸声和虫的鸣叫。
“关外打仗了。”阿芜突然说，“流民会越来越多。”
“嗯。”安贞应了一声，她白天已经见到了那些流民的惨状，那是她曾经的梦魇。
“如果有军进了谷……”阿芜停顿了一下，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师父会走吗？”
“不知道。”安贞的下
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疲惫，“但不管怎样，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家。”
阿芜的手指在安贞的腿弯处猛地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放松开来。他没有再说话。
你现在叫这里家。
如果有一天这间药庐不在了，你会跟着他走，还是跟着我？
不，你不会跟着我了。
你不需要我保护了。
你有了更强大的靠山，有了更光明的未来。
两回到药庐时，白术已经在前厅点亮了油灯。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药箱里的银刀，记得用沸水煮过再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