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毕业那年,安以墨正式通过了航空公司的培训和考核,成为了一名空乘。
第一次穿上那浅灰色的制服时,她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没有发朋友圈,只是把照片存在手机里,想着等下次探视的时候给单平看。
她飞去的第一条航线是国内线,早上四点起飞,航程两个半小时。
她穿着制服站在客舱门
迎客,微笑着对每一位乘客,声音温柔而标准。
看着舷窗外地面上越来越小的城市,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通安镇,想起了那条窄窄的胡同……
后来,安以墨的飞行任务越来越忙。但只要没有航班,她还是会去省监狱看望单平。
她的频率从之前的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两个月一次,有时候更久。
但一次都没有断过。
隔着玻璃,单平看着安以墨穿着便服坐在外面,
发不再是以前那个随便扎起来的马尾,而是有时盘成利落的发髻朵,有时完全散开地披在肩上。
本就美丽
制的脸上开始有淡淡的妆容,成熟妩媚许多。
安以墨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坐下来就开始掉眼泪,更不会再用手背挡着嘴笑。
思念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中没有了过去的紧绷和小心翼翼,多了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从容。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再闪烁,会直接看着他的眼睛。
挺直后背,两条腿并拢微微斜向一侧,膝盖上放着她随手搭在那里的外套,优雅大气的坐姿似乎已经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单平注意到了这些变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孩变成了一个气质出众且举止从容的年轻
。
他替她高兴。打心眼里高兴,因为这只他呵护了十八年的小华已经从那窄窄的灰色巷子里舒展了,光亮了,长开了。
“你现在看起来像真的大
了。”单平回了回神笑着说道。
“我本来就是大
了好吗,单先生…嘻嘻哈”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几年前清脆了很多,却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声音。
两个
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以前一样。只是偶尔,单平会在她接手机的间隙,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
青灰色的囚服,剃短的
发,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然后他在她放下手机之前把目光移开,继续咧着嘴笑着听她说那些他没见过的事
。
可过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次,有些话,彼此还是没有说出
。
渐渐地,他看到了她身上的那些变化,手机的屏幕越来越大,她手腕上多了块手表,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看起来不便宜。
修长的手指尽
上,偶尔会涂一层淡淡的甲油。
一些他未曾听过的词汇让他一时没有时间去幻想和理解,他知道,她已经越飞越远,比他牢房里那扇小窗户外的天空还远。
他开始选择躲避。
先是找借
。有一次安以墨来了,他让管教传话说身体不舒服,不见。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安以墨在探视室等了半个小时,最后把带来的东西
给管教。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又没见,听管教说她等了一天。
第三次,安以墨提前写了一封信说要来,到了那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排队登记,而是直接去了探视室旁边的那个小办公室,找到值班的管教。
管教四十多岁,看多了这种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安以墨没有闹,没有哭。她坐在探视室外面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等到了天黑。
然后自己回去了。
从那以后,单平连信也不回了。
安以墨寄的信,全都石沉大海。她等了两个星期,又寄了一封,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又过了一个月,安以墨再次过来。又在探视室里等了一天。
管教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只带了一句话,他让她转告安以墨以后不用再来了。
安以墨坐在塑料椅上,安静的听完了那句话。脸上的表
没有说“好”或者
“不好”,只是坐在那里。
管教看了她一眼,摇了摇
便转身走了回去。
探视室里只剩她一个
,里面的光线从阳光变成了
光灯。
她坐了很久,久到值班的狱警来告诉他要宵禁了,她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那面玻璃前。
空
的椅子,灰色的墙壁,一扇紧闭的铁门。
她无数次隔着这面玻璃见过他,看他笑着坐在对面。可现在……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得她的掌心的温度很快就消失了。
她开始拍打那面玻璃。一开始是轻轻的,一下,两下,像敲门一样。
后来她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整面玻璃都在微微震动。
外面的管教听到声音赶紧冲进来拉住她,她挣扎着想要甩开,另一只手还在往前伸。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满脸颊,洇湿了衣领,顺着下
一滴一滴落在前襟上。
她还想要拍打,似乎她觉得自己闹出的动静可以让他出来看自己一眼,可最终她还是被管教半拉半扶地带出了探视室。
外面的空地上,安以墨抽泣着,无视着递到眼前的纸巾和劝说,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
剧烈起伏着。
但那扇铁门始终没有开……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转着,世上的
和物都会被他慢慢的改变。
而唯一不变的也许只要那
的记忆,但长久的磨浅,能不能把原本清晰的一切磨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十二年后,通安镇。
镇
那条柏油路不知道修了几次,路边换装上了造型科幻的太阳能路灯。
老街几乎都被拆了,而原地则盖起了一栋栋的四层小楼。
通安一中翻新了
场,旧的铁栅栏门换成了电动伸缩门。
越来越大的镇上通了公
车,半小时一班,能直接坐到县城火车站。
十二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单母在单平服刑的第十年那个春天也走了。
这些年她一个
撑着那个家,单父死后,她几乎是连轴转。
她打工,做保洁、倒霉蔬菜、给
做饭。一
兼了数职,而单东在别的省打工,每月都寄钱回来。
时间一长,身体早就累垮的单母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得知消息的单东连忙赶了回来。但看着诊断报告上的肺癌晚期后,这个年轻
几乎是直挺挺的晕倒在医院的走廊里。
由于已经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了,单母足足撑了七个多月。
而葬礼上依旧是单东抱着骨灰盒。而身边却没有了安以墨一家三
。
父母都走了,这个家只剩单东一个
守着。
后来他又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多苦多累他没喊过,也没跟任何
抱怨过,只是一分一分地攒钱,把父亲当年欠下的债全部还清了。
等还完账,他用最后的积蓄买了一辆二手的出租车,在县城里跑起了出租,
子不算好,但总算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