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从地上捡了几块尚未朽烂的枯木，用佩剑削成几根细签，在篝火上烧过权当消毒。
然后她跪在杨星身旁，俯身用牙齿咬开缝线的线
，开始替他一针一线地缝合伤
。
她的手很稳。
这些年在峨眉山上，她除了练剑，也学过歧黄之术，替师姐妹们处理过不少剑伤刀伤，缝合皮
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可此刻每一针刺下去，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跟着抽搐。
那针穿过皮时的钝涩感，那线拉过伤时的嗤嗤声，还有杨星即便在昏迷中仍因剧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都让她眼眶里的泪怎么也不听使唤，一滴一滴地落在杨星赤
的胸膛上，和那些
涸的血渍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淡淡的红。
缝了足足三炷香的功夫，那道尺余长的刀终于被密密麻麻的缝线强行合拢。
周芷若又从包袱里找出几张净的纱布，层层叠叠地压在伤上，再用布条绕过杨星的后背紧紧包扎妥当，在他胸前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紧紧实实，又不会压迫呼吸。
做完这些，她已累得眼前发黑，肩的旧伤也因方才用力过度而重新迸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胳膊往下淌。
可她顾不上自己，又将杨星身上沾满血污的
衣烂裳全部褪去，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冰凉的身体，再从包袱里取出所有能用的衣物盖在他身上，连她仅有的一件替换中衣都叠成了枕垫在他脑后。
杨星始终没有醒来。
他陷
了一种极
沉的昏迷，呼吸微弱，脉搏细速，额上却开始发烫。
周芷若摸了摸他的额，掌心触到的是一片滚烫，心中顿时一沉：伤发炎，这是要起高热的征兆，最是凶险不过。
她跑到坑底一角，用剑掘了些苔藓和枯叶堆在他身下，又寻了些枯枝在他身旁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跳
着将她的影子投在青苔遍布的石壁上，长长短短，孤零零的。
她坐在杨星身旁，用撕下的衣角蘸了溪水，一遍一遍地擦拭他的额和手掌，替他降温。
那溪水是她从坑壁上渗出的一道细细水脉中接来的，冰凉彻骨，此刻却成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杨星……”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在坑底回，带着几分茫然和哀求，“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昏迷中的杨星自然不会回答她。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石壁上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叮咚的空灵回声。
幽暗的坑
处，偶尔有蝙蝠扑棱棱飞过，带起一
腥风，又很快归于沉寂。
周芷若望着他那张在昏迷中仍带着几分倔强的少年面孔，想起当
他把她从松针堆上按着强行上药时的蛮横，想起他趴在她静雯师妹的尸体上那等禽兽之事时还振振有词的模样，想起他站在崖边叉着腰炫耀自己终于能在
尖上站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灿烂笑脸，想起他方才转身替她挡下那一刀时，脸上那子浑然不把自个儿
命当回事的决绝。
她这辈子从未遇见过这样的
。
他无耻下流，满嘴歪理，却又比谁都活得热腾腾的。
他护短护到不顾命，歪理歪到让无法反驳，连他的那些禽兽之事，在他说来都成了无可奈何的生存之道。
她原本只想着利用他找回佩剑和令牌便设法脱身，从未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真正的瓜葛，可如今，她却欠了他两条命，还眼睁睁看着他为了救自己而奄奄一息地躺在这暗无天的地坑底下。
周芷若将杨星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去焐他。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硬，掌心满是练功磨出的厚茧，此刻却冰凉得让心疼。
她将他的手贴在唇边，无声地落下泪来，泪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
坑上方，夜色渐浓。
一弯冷月悬在藤萝缝隙间，将淡淡清辉洒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坑之中，落在一坐一卧两个影上，落到坑底厚厚落叶上那些涸发黑的血迹上，也落到周芷若那双已不再有任何犹豫和摇摆的眸子里。
她将他身上的衣袍掖了又掖，把篝火拨得更旺些，然后握紧腰间那柄失而复得的银亮长剑，挺直腰板坐在他身旁，侧耳倾听着坑外的动静，目光警惕而坚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