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洗手下水道时顺水冲走的不只是手指上残留的蓝绿色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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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改造克隆体时使用的纳米载体,被设计成在体外最多只能存活四十八小时,但有一个微小的设计缺陷——当载体外壳蛋白遇到某些特定矿物质时会形成一层结晶化保护膜,能将存活时间延长三倍以上。
蒙德城外那片水域的河床恰好富含这种矿物质,来自上游废弃矿场的尾矿渗滤
,环保部门测过,浓度很低,不超标,但足够让纳米载体进
休眠状态而非降解。
它们在水底的淤泥里静静浮动,附着在硅藻的硅质外壁上,被水蚤摄
后从肠道上皮细胞穿过进
体腔,然后再次被排泄到水中,循环往复。
三周后,当城市污水处理厂的一次例行设备检修导致部分未完全处理的废水被排放到下游时,新的纳米载体也加
了这支沉睡的军队。
但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眼下要讲的,是距离蒙德城约四十公里处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常住
不到三千,有一个水厂、一所学校、一家超市和两家饭馆。
镇子靠一条名叫青溪的河养活,这条河的上游正好流经蒙德城外,正好接收了那家污水处理厂的排放
。
青溪的水在镇子这一段看起来还很清澈。
水面宽约二十米,流速不急,两岸长满了青芦苇和水葱。
镇上的孩子夏天喜欢在河里游泳,大
们在河边洗衣服,老
们在岸边钓鱼。
苏晚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打水。
她今年十九岁,在镇上的卫生所当实习护士,有一个十七岁的妹妹苏黎,在读高中最后一年。
父母去世得早,姐妹俩相依为命,住在镇上东边那栋老旧的筒子楼里,二楼,两室一厅,阳台上养了一盆总也养不活但苏黎一直不肯扔的茉莉。
苏晚来青溪打水不是因为没有自来水。
她有自来水,但她喜欢河水的味道,总觉得用河水煮出来的茶更甜,泡出来的米更香。
这是一种习惯,从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每个周六下午,她会骑那辆链条生锈的自行车穿过镇子西边的土路,车上绑着两个白色塑料桶,到河边装满水,再骑回来。
这一天是周六,天气很好。
苏晚把自行车停在河岸边上,提着一个塑料桶走下斜坡,蹲在河边那块被踩得光滑的大石
上,把桶按进水里。
河水很凉,几片榆树叶从上游漂来,轻触了一下她的手指,打了个旋又继续往南漂走了。
她提着装满的桶往回走。阳光透过水面折
的光纹打在她的手臂上,一闪一闪的。
“姐,晚上吃什么?”苏黎的声音从门
传来,她正坐在门槛上剥蒜,校服裙子还没换下来,膝上摊着一张理化试卷,已经做了一半,字迹工整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打卤面。”苏晚提着两桶水走进厨房,把其中一桶倒进桌上的白瓷水壶里。
水是透明的,清冽的,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天的河水没有区别。
她倒满一杯,喝了一
润了润嗓子。
感还是甜的,和往常一样。
杯子底部残留了几滴没喝完的水,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不是水纹的闪光。
那是几颗比尘埃更小的微粒正在折
光线,它们的外壳蛋白已经在苏晚的
腔温度下从结晶状态解除了休眠,开始在唾
淀
酶的作用下慢慢溶解,释放出其中携带的基因片段。
这些片段被设计成一旦接触真核细胞的细胞膜,就会启动跨膜转运程序。
它们的目标是
细胞——
腔黏膜下层的基底细胞、舌下腺的导管上皮细胞、以及随着吞咽动作顺流而下的食道黏膜细胞。
苏晚把杯子放在桌上,擦了擦嘴,开始和面。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第一阶段的侵
在喝水后约四十分钟完成,她当时正把擀好的面条下进沸腾的锅里,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镜片。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感觉舌尖微微发麻——像是吃了太多菠萝后那种刺刺的感觉。
她没在意,以为是中午吃的酸菜鱼里花椒放多了。
第二阶段的基因改写在她
睡后正式开始。
半夜,苏晚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
那种感觉来自她的皮肤。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的触觉都变得不同——不是痛,不是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推撑的饱胀感,伴随着轻微的温热,像是在泡一个温度偏高的热水澡。lt#xsdz?com?com
她掀开被子,借着窗外路灯照进来的昏黄光线看自己的手臂。
她的皮肤在融化。
准确地说,她的皮肤正在从固态转变为一种柔软的、弹
的、透明的半固态物质。
表皮最外层——角质层——正在被一种新型的糖蛋白基质取代,那些原本紧密排列的扁平角质细胞开始吸收大量水分,膨胀到原来的几十倍大小,彼此之间的细胞桥粒连接被溶解,细胞膜融合成一张连续的水凝胶网络。
她的整个表皮正在变成一层透明的、厚度约三毫米的弹
凝胶外壳,而她自己的汗毛在这层凝胶形成之前就已经脱落,散在床单上像是细碎的黑色线
。
“什么——”苏晚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但她发现自己的声带也不对——声音比平时更高更软,尾音带着一种
湿的颤颤的回声,好像她喉咙里含着某种
体在说话。
她站起来走向镜子。
脚踩在地板上的触感完全不同——脚底接触地板的那层皮肤同样是凝胶质的,踩下去有一种踩在果冻上的弹力,抬脚时能听到微微的“啪嗒”一声,那是凝胶表面与地板之间形成的负压被拉开的声音。
镜子里的她正在变成另一个
。
首先是双腿。
从大腿根部开始,皮肤透明化的进程向下蔓延,一整片一整片的表皮变成透明的凝胶,露出下面正在剧烈变化的肌
和骨骼。
但不是血淋淋的解剖图——血
的颜色正在变淡,从
红色变成了浅
色,然后变得更浅,接近于
蓝。
肌
纤维束一根根松解,重新排列成更加柔软、更具弹
的网状结构。
她能透过透明的凝胶皮肤看到自己小腿上的腓肠肌正在失去原有的束状纹理,变成一种均匀的、半透明的、微微发蓝的软质组织。
骨骼也在变。
她按了按自己的大腿骨位置——按下去的是软的。
骨正在脱钙,钙离子被一种新型的碳酸钙-胶原蛋白复合基质取代,这种基质赋予了骨骼足够的支撑强度以维持
形,但同时又拥有接近软骨的柔韧度。
她的整副骨骼正在从刚
支撑系统变成柔
支撑系统。
立在她面前的她,双腿从大腿根以下完全变成了透明的胶质柱体。
凝胶表面光滑、湿润,在路灯的映照下反
着微弱的蓝色光泽,能一眼看穿到腿的内部——浅蓝色的软质肌
、柔韧的软骨骨架、以及在凝胶皮肤表面隐约流动的细小
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