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不出这个画家的风格，”凯莉又说了一遍。
“你喜欢这幅画吗？”唐问道。
“嗯，太美了。”
“它让你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
凯莉停顿了片刻，在心里仔细地辨别着自己的
绪，像是一个站在画廊里的鉴赏者那样，认真对待眼前这幅作品所唤起的每一种微妙的内心波动。
“我感到……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是那种很舒服的暖意。我有点嫉妒她——她看起来那么美，又那么幸福——我想要像她此刻感受到的那样去感受一切。我正在努力想象着，把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上，一丝不挂地躺在凌
的床上，由着我的
在那阵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刻里，用画笔把我一点一点地描摹下来。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幅画——是我画的，”唐用一种极轻极低的声音说道。
“真的吗？”凯莉的声音里溢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太美了。我完全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有才华。”
“画画不过是个业余好罢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紧接着补了一句，“——她脸上那个笑容，也是我给的。”
凯莉紧张地咽了一
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隐约可闻的轻响。
“我……我明白了，”她说，声音里有了一丝微妙的不自然，“好吧，你真的非常有才华。”
“也许，我们该聊聊你那份新职位的事了？”唐适时地转换了话题，语调重新变得明快而务实，“趁天还不算太晚。”
凯莉点了点
，他便又一次把手臂搭上了她的肩膀，领着她穿过画廊右侧那道拱门，离开了这间展厅。
我再次跟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擂着鼓，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正在我身体的
处像岩浆一样越蓄越满，却找不到任何可以
发的出。
我们接连穿过了好几个房间，而我几乎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周围的任何东西上——我能看见的，只有唐那条粗壮的手臂，正大喇喇地横搭在我妻子那纤细脆弱的肩上，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他的臂弯之下。
终于，唐在一扇厚重的、嵌在墙体内的实木大门前停了下来。
我始终没有弄清楚这栋房子的布局，但此刻的感觉就像是我们绕了一整圈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正门
附近的某个位置。
唐推开那扇门，用一个理所当然的手势示意我们内。
我跟在妻子身后走了进去，双脚沉甸甸的，像是在蹚过一条齐膝的河流。
这是一间书房兼办公室的空间——房间远端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一把带软垫的真皮座椅，桌子对面则配有两把供访客使用的小椅子。
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积了薄灰的
装本大部，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学位证书，以及唐与那些重要物握手的私合影——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志得意满，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他稳稳地捏在手心里。
我毫不怀疑，这间办公室不过是他工作单位里那个办公空间的缩小版、简版，一个让他即使待在家里也能无缝切换进工作状态的、不差分毫的复制品。
这让他在任何时候——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都不必中断自己的节奏。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他关上我们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大步穿过房间，走到办公桌后面自己的领地，在那把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落座。
他伸手指了指我们面前的椅子，示意我们坐下。
凯莉坐了下来，把自己那只空了的酒杯放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我仰起，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搁在了旁边的书架上——并没有放在那张桌子上。
因为，去他妈的这个混蛋。
我在凯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唐伸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朴素的棕色文件夹，里面塞着好几沓文件。
凯莉在她的椅子上向前倾过身子，伸手抓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攥着。
我能够感觉到紧张和期待正在从她的掌心里一波接一波地传递过来，像电流一般沿着我的手臂往上窜。
“这是基本的协议内容，”唐开说道，语调已经切换成了一种效率极高的、公事公办的利落风格，“在同意为我工作的前提下，你的工作模式大部分时候会落在标准的朝九晚五之内，周一到周五。不过——你同时也需要同意配合我业务上的实际需要，因此晚间和周末的工作也完全有可能出现，这部分会按你时薪的百分之五十作为加班费率来计算。你会很辛苦，但你也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我沉默地等待着，浑身紧绷，每一根神经都拉到了极限，等着那个所谓的“附加条件”从某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就像一片平整的
原上，你明知道前面的丛里藏着一只正等你踏进去的陷阱。
“作为
换，你将享有多项福利待遇，”唐说，目光依然牢牢地锁在凯莉身上，仿佛坐在她旁边的我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其中包括：全天候开放的员工健身房使用权、带薪的三十分钟午休时间，以及——一辆公司配车。”
他把文件夹朝凯莉推了过去。她用那只没被我握着的手翻开封面，手指沿着页面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向下滑动，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
“这……是……”她迟疑着，停顿下来寻找最恰当的措辞来表达内心的震惊，“这是我一年的薪水？”
“不，”唐说，嘴角挂着那副志在必得的微笑，“那是你的月薪。”
凯莉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了出来。
我凑近了些，角度虽然偏斜，看不清上面那些字的具体内容，但可以瞥见她的指尖正悬在页面上某一栏数字的旁边——而那一栏里，紧挨着末尾的小数点前面，赫然排列着好几个零。
“我不会对你撒谎，”唐说，“我会让你凭本事挣到这笔钱的。你会为了我——比你这辈子为了任何一个——都更加卖命。”
“我觉得我能做到，”凯莉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呼吸的余地，手指翻到了下一页，继续逐行阅读着那份印得密密麻麻的合同。
她的手指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
湿的汗意正在我们两的掌心之间悄然蔓延开来。
“你还将被要求参加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诸多商务会议，通常都是在非常仓促的时间内接到通知，”他将后背靠进真皮座椅里，整个呈现出一幅信心
棚、胜券在握的姿态，“——所有由此产生的开支，全部由公司报销。”
凯莉又翻过了一页，眉突然皱了起来。
“这一页……”她迟疑地说。
“怎么了？”
“这里有三个签名的地方，”她说。
我又凑近了一些，的确——页面上并排着三个面积相等的空白区域，在等待着有关各方的亲笔签名。
“上面写着……呃，上面写着：直属经理、员工本……和员工的丈夫。”
她转过来看向我，眼眸里满是大惑不解的神。
“没错，”唐说，“继续往下念。”
凯莉咽了一唾沫，手指顺着合同最底端的那几行字迹缓缓划过，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来：“我，下方的签字，在此郑重同意，授予上述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