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白色窗框，门廊上有一盏黄铜壁灯，门前一小方
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小径两侧种着薰衣，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银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房子很漂亮，是那种不需要大声说话就能表明身份的漂亮。在这一片安静的富
区里，它不显眼，但绝不寒酸。
他一边推开铁栅栏门一边想，柳月珍那种出身的，不可能靠自己住进这种地方。
他看过她的档案——搬到这栋房子是在柳依婚后第三个月，买房的钱来自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顺着藤摸回去，大概会摸到hargreaves集团旗下一间子公司。
所以很明显了，elliot hargreaves为她支付了这件房子——在柳依不知道的
况下。
宁洱声在本子里写下这个线索。
他用警方给的钥匙打开前门。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张合照，柳月珍和两个
儿的合影，大概拍于很多年前。
照片不是拍摄于伦敦，是个不知名的海边小镇，阳光很好。
照片里柳依大概十几岁岁，梳着齐刘海，站在母亲身边隔了一个拳
的距离，在照片里看起来像一道无形的护城河，她笑得怯生生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退回角落里的猫。
柳衍站在另一边，手臂勾着母亲的胳膊，笑容自信得多，像一株向
葵，理所当然地占据着光源。
宁洱声的目光在柳依脸上停了几秒，想起他在案卷里看到的另一张照片——柳依的结婚照，她穿着定制婚纱站在elliot身边。
那张照片的背景大概是某个庄园的坪，阳光充沛，她的纱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她的婚纱很贵，捧花很
致，项链上的宝石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像一滴凝固了的泪珠。
她的脸上多了一些为妻的温柔韵味，嘴角的弧度比十几岁时松弛了许多，眼神里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
但那种怯还在——藏在睫毛的
影里，藏在微微收着的下
里，藏在肩膀和丈夫隔开的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距离里。
婚纱照里的她身边还多了一个小孩，站在她裙摆旁边，一只手揪着她的纱边缘。
——她一看就不是elliot的孩子。
小孩有一璀璨的金色发，眼睛是浅色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石膏线是原装的，壁炉上的大理石 mantelpiece 擦得反光。
沙发是新的，
灰色的天鹅绒，茶几上的玻璃没有指纹。他在茶几边缘蹲下来，手指摸到了一小圈极淡的水渍印子。
不是洒上去的，是杯底冷凝的水珠长期压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
一个杯子，不是两个。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要么凶手没用茶杯，要么ta走后有收拾过。
厨房是案发的核心现场。地上的血迹已经清理过，但瓷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几道洗不掉的暗褐色纹路，像
涸的河床。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灶台底下的瓷砖，缝隙里有很小很小一粒白色碎片。
他用镊子夹起来，凑近手电光。
药片，表面有压痕，边缘已经被水泡软了。
宁洱声站在厨房中央，环顾四周。
这间厨房很漂亮。
白色大理石台面，黄铜水龙，冰箱是双开门的，灶台是六的燃气灶，足够给一大家子做一顿圣诞大餐。
柳月珍在这间厨房里煮过饭，在客厅那扇拱形落地窗前喝过茶，在楼上的主卧里枕着高支棉的床单
睡。
她终于过上了她处心积虑了大半辈子想要的生活。
然后她死了。
在她刚搬进来不久的新房子里，被她认识的某个下了药、捅了四刀、扔在厨房地板上，等煤气慢慢泄漏。
他走到后门
。
后门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只够一个通过，两侧是高高的砖墙，爬满了常春藤。那些藤蔓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把墙壁抓得死死的。
巷子的石板地上散落着烟蒂和落叶，角落里有一只被雨水泡烂的纸杯。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锁——没有撬痕。
门是锁着的，但锁芯完好无损。
她给ta开了门，或者ta自己有钥匙。
宁洱声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圣伦纳德巷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椴树叶子上，整条街像一幅被心构图过的摄影作品。
他站在街对面，回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窗黑着，薰衣在风里轻轻晃动。隔壁邻居家的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蓝光，有在笑。
这栋房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刚死过的样子。
周围的家没有丝毫被这个命案影响到——这可是在伦敦的富区发生的，迟早会找到凶手的。
更何况，这是仇杀，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仇杀是一颗瞄准了靶心的子弹，不会打偏到无关的身上。
宁洱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熟作案。凶手冷静，有计划
。
作案手法中可能有愤怒成分，创集中在腹部且刀刃被转了半圈。
死者认识凶手。
然后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条：这栋房子是hargreaves买的。
她知道多少？
夜色从椴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纱。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风衣袋里，消失在圣伦纳德巷的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