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进殿行礼,墨千机摆了摆手免了废话,直接把手边的信纸拿起来。
“我的妹妹从云阳来信了。”他说,语气很平淡,“你们听听。”
他开
念了几段,念的是墨云岫写吃食的那部分——云阳
调味偏甜,酱油放得多,跟北曜的咸辣
完全不一样。
刚来的时候吃不惯,后来慢慢适应了。lt#xsdz?com?com
不过还是惦记北边的烤羊
和烧刀子。
念完这段,墨千机放下信纸。
赫连雄最先开
:“陛下,公主说云阳菜偏甜、酱油放得多。这说明云阳的盐铁贸易稳定,酱油酿造需要大量盐,东南沿海的商路应该没断。而且甜
的饮食习惯,说明糖的供应也不缺,至少糖价在云阳不是老百姓吃不起的东西。”
“酱油多,还说明一件事。”宇文都尉接过话
,“云阳的产粮区至少不缺大豆。酱油酿造要用豆子,用量不小。如果哪年粮价不稳,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余粮去酿酱油?公主能吃到酱油多的菜,说明云阳这几年的收成不错。”
赫连雄又说:“公主说烤羊
和烧刀子都吃不到——北曜的饮食习惯在云阳不流行,说明云阳的畜牧业不发达。牛羊
在市面上应该不多见,至少不如猪
和禽
常见。这个信息对军需而言有意义——如果我们跟云阳开战,在敌境补给羊
为主的军粮,会非常困难,必须从国内长途输送。”
墨千机不置可否,继续往下念——云阳的冬天没有北曜那么冷,雪下完两天就化了。
段都尉听完,开
道:“陛下,雪下完两天就化,说明云阳的地温比北曜高。同样的纬度,积雪留不住,意味着地下可能有温泉或者地热,至少不全是冻土。这一点对行军有参考价值——如果未来涉足云阳北部地区,扎营时要注意融雪带来的泥泞问题。”
宇文都尉补充了一句:“雪化的速度也说明云阳的水系比北曜发达。地面湿气重、河流不封冻或者封冻期短,意味着水网密集。这种地形不适合重骑兵突进,但对水军有利。”
赫连雄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微微皱了一下眉:“陛下,水系发达、冬季不冻这一条,指向了一个可能——如果云阳北部的河流冬季不封冻,那么我们擅长的冰河战术就用不上了。北曜骑兵冬天渡河靠的是冰层够厚,能直接踩着冰面冲锋。云阳的河不结冰,那我们渡河就得搭桥,速度和突然
都会大打折扣。另外,春季融雪带来的河流水位变化也需要警惕——如果云阳
利用上游地形主动蓄水,
春后放水冲淹,对我们的大军集结会是灭顶之灾。”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臣建议,边境线上的几条主要河道,开春之前要加派
手巡查,确认云阳一方有没有在上游修坝筑堤的动作。”
墨千机点了点
,继续念——正月十五长安城有灯会,满街都是灯笼,卖什么的都有,挤都挤不动。
赫连雄听完,眼神亮了一下:“陛下,这个消息更有价值。元宵灯会,满城挂灯,
员混杂,城防必然松懈。如果要在长安城内做手脚,灯会是最好的时机——
多、光线暗、守卫分散。混进去的
只要提前踩好点,找个不起眼的位置点一把火,全城都得
。”
他看了另外两
一眼:“可以让暗线提前几个月布下去,伪装成商贩或者杂耍班子,踩清楚长安城的布防和朱雀大街的走向。”
宇文都尉微微摇
:“灯会的价值不止在布防。公主说满街是小摊、卖什么的都有——这说明长安的商业活动非常活跃,城市
密集。一个能办出这种规模灯会的都城,守备力量和物资储备都不会差。贸然动手,未必讨得了好。”
“那就更该在灯会下手。”赫连雄说,“越是在太平盛世里,
的警惕
越低。”
墨千机没有表态,继续念最后一段——云阳的科举制度,不论出身贵贱,考上就能做官。前不久有个礼部尚书因为在科举上做手脚,被抄了家。
三位都尉互相看了一眼。
这回沉默了几息。
赫连雄率先开
:“陛下,科举这件事,北曜是不是也该学着做?”
“怎么说?”墨千机抬眼看他。
“九品中正制用了几百年,世家的力量越来越大,寒门的
才越来越少。”赫连雄说,“公主说的这个例子很有意味——礼部尚书,堂堂朝廷二品大员,说抄家就抄家。换在北曜,九品中正制下,一个世家中正官舞弊,最多是被贬官流放,要不了命。”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安静了一瞬。
墨千机没有生气,只是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
宇文都尉轻轻咳了一声,把话
拽了回来:“公主信里还提到了孙邈被抄家的罪名——科场舞弊。云阳那边对科举的重视程度,比我们想象的更高。一个能杀尚书的制度,至少说明云阳的皇权在文官体系里有足够的威慑力。这一点对我们来说不全是好消息——如果云阳的文官体系比北曜稳定,那他们在内政上的抗压能力也会更强。”
段都尉接了一句:“公主说云阳的百姓过得安稳,早市热闹,做买卖的
多。这说明云阳内部的民生还没有崩。一个内部稳定的敌国,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硬骨
。”
赫连雄皱眉:“公主还说云阳的
活得比北曜的
累,
打细算的。这基本和我们派出的暗探得到的
报一致。云阳朝的税赋过重,百姓勉强缴纳。如果哪年收成不好或者赋税加重,民怨可能会上来。这一点倒是可以留意。”
三位都尉没有再补充,各自静了下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墨千机拿起信纸,又从
到尾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妹妹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鸟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案
的一个小木匣里。
那个木匣里装着几封往来的书信,都是墨云岫从北曜寄来的,最久的一封已经过了两年。
他扣上匣盖,轻轻按了一下。
“大都尉留下,你们先退下。”
宇文和段应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赫连雄一
。
墨千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幕上。北方的天比云阳低,云层压得很厚,远远地叠在一起,像是随时要落雪。
“赫连,你说她知不知道孤在看她信里的这些东西?”
赫连雄沉吟了一瞬:“公主心思单纯,未必想这么多。但公主聪明,信里写的那些事都是陛下亲自问过的——吃的、天气、风土
。公主答得认真,只是答得实在。”
“是啊。”墨千机的声音很轻,“问什么答什么,从小就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仍然望着窗外。
“她答得这么实在,孤反倒有点……”他没有把话说完。
赫连雄低着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墨千机才收回目光,开
说了一句不相
的话:“她画的鸟还是那么丑。”
赫连雄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墨千机挥了挥手:“退下吧。”
赫连雄行了一礼,退出殿外。殿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墨千机一个
坐在御案后面,手指搁在木匣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匣盖边缘。
好一会儿,他才把木匣拉开一道缝,看了一眼里
那一叠信纸,又缓缓推了回去。
殿外的风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