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我六岁的时候跑了。我爸喝醉了就打我,后来他也跑了。我是
带大的。从小到大没
管过我,没
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知道自己嘴脏、没教养、讨
厌。上次在楼道里您说我眼里有脏东西,那句话我记到现在。您说得没错。我从小到大眼里都是脏东西,但没
告诉我该怎么擦。”
“我偷看您的视频是真的。我嘴欠在评论里说那些下流话是真的。我对您有那种念
也是真的。我不敢狡辩。但您知道吗——我第一次在练习室里看您示范猫牛式的时,您做得那么标准,腰塌得像拱桥,我当时脑子里什么脏念
都没有。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一个
,能把一件事做得这么认真、这么好看。”
“丝袜不是我偷的。我不知道怎么证明。但您说不想用手碰我——这句话比扇我一百个耳光都疼。我宁愿您用手掐我脖子,都不愿意您连碰都不愿意碰我。”
“我妈跑了之后,我班主任也放弃过我。他当着全班面说,周伟这个
,手不要碰他,碰了脏手。您说了一样的话。我回宿舍哭了半宿。我不是怪您,我是觉得,为什么我走到哪,都是那个让
嫌脏的
。”
“我问林志凌,您平时对他是不是也这么严。他说您从小就对他要求高,考第二名都不高兴,从没夸过他一次。我说那你妈也不怎么样。但我心里其实在想——原来您对您亲儿子都这样。原来我不是最差的那一个。原来您看谁都是这个眼神。那我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知道那件事不完全是林志凌的错。那个视频还在我手机里,但我没给任何
看过。我也没报警。我不是想拿这个要挟您。我只是想——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您想的那种
。我下节课一定好好练,不看您,不多嘴,不犯贱。您让我做一百个下犬式我都做。您要是不想看见我的脸,我就戴着眼罩练。”
“最后说一个秘密吧。我下铺的床板底下压着一张我妈的照片。黑白的一寸照,边角都磨白了。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会儿,想她跑的时候有没有回
看过我一眼。您给我上第一节课那天晚上,我没看那张照片。我在想,要是您是我妈就好了。”
“行了不写了。您看完肯定要撕掉。撕就撕吧,反正我写出来了。以后我死了被
刨出来,至少这世界上有一个
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周伟。写于晚上十一点四十四分。”
林青君读完了。她在沉默中把信纸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其中一段上,单手撑住下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下铺藏着妈妈照片那段……真的假的?”
林志凌坐在沙发扶手上,低着
不敢看她的眼睛。
“真的。他床板下面确实压着一张旧照片,我亲眼看到过。妈,他这
嘴是脏,但他可能——不是坏到骨子里那种。他爸打他,他妈跑了,他从小没
管。上次在楼道里您说不想用手碰他,他回宿舍真的哭了。我没敢跟你说,怕你骂我。”
林青君没有说话。她把信纸搁在膝
,视线落在落地窗外。过了许久,她忽然开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考第二名我从来没夸过你……是吗。”
林志凌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这句话。
林青君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告诉他。下节课不取消。这封信我看过了。让他下次写信把字练练,错别字太多,涂改
味道熏得我
疼。”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像是极不
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丝袜的事,我可以先搁着。但如果让我抓到第二次,这封信我不看,直接撕。告诉他写多少遍都没用。”
第五节课。
林青君提前五分钟站在教室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套
灰色瑜伽裤配运动内衣,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棉麻罩衫,
发没像平时那样盘成髻,而是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这身打扮比平时更随意——或者说,戒备心比平时低了那么一丝。
周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装着咖啡,另一个装着几瓶运动饮料和一包纸巾。
他把东西放在门
的杂物桌上,鞠了个躬,然后自觉地把手机放进储物盒里,换好拖鞋,走到瑜伽垫前站好。
全程没多嘴,没
瞟,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脚尖上——整个
规矩得像刚
伍的新兵。
林青君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那包纸巾——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不喝,只是淡淡地宣布了今天的内容:流瑜伽串联,重点是核心力量和平衡。
强度比前几节课都大,她打算把他练到没力气动歪心思。
前半节课一切正常。
周伟练得满
大汗,动作依旧笨,但没有故意做错,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休息时他坐在垫子上喝水,眼神安分地盯着地板,呼吸还有些喘。
然后他低着
,像是对着垫子说话。
“林老师,那天丝袜的事……虽然真不是我拿的,但我后来想了想,您生气也正常。换成我,我也会怀疑第一个看到的
拿的。”
“不是怀疑,是确认。那层楼那段时间只有你和我两个
。”
他低着
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身,从自己带来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一条全新的
色连裤丝袜,品牌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个牌子,包装有点皱,像是在货架上被
翻过很多次才挑出来的。
“这个赔给您。虽然跟您那个肯定没法比。我不知道您穿什么牌子,就去商场专柜问了售货员。她说这个透气
好,不起球。也不知道真假。”
林青君低
看了看那条丝袜。
包装盒上印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品牌,价格标签还贴在背面——29块9。
和她衣柜里那些动辄上千的凝光高级定制相比,这东西拿来擦地都不配。
但她的目光在价签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到了他指尖上——他的指甲在包装盒边缘压得发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怕她拒绝。
她伸手接过盒子,放在储物柜最上层,和自己的毛巾放在一起。
“那条丝袜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你拿的,但我先收下,等我找到真正拿它的
,我还你一条丝袜。另外,今天迟到七分钟,下课加练平板支撑五分钟。以后迟到一分钟加练一组,记住了?”
周伟抬腕看了看表,嘴角抽了一下——刚才
丝袜时磨蹭的时间,加上写笔记耽误的功夫,确实已经超了七分钟。
他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
,重新跪回瑜伽垫上,双手撑地,双腿向后蹬直,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平板支撑——腹部收紧,
部不要翘。
林青君纠正了一句,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但这次她在旁边站了整整二十秒才走开。
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周伟趁着林青君转身,忽然抬起手猛搓了一把脸,指缝里还残留着丝袜的触感,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是笑。是那种憋了一整个月、终于得到第一个回报的、亢奋到骨子里的笑。他眼眶笑红了,嘴角还挂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回的狰狞弧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