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远看了一眼
儿的手背,皱了皱眉:“没事,拿冷水冲一下就好了。你别自责了薇薇,又不是故意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林薇的肩膀。
全程没有看周书意一眼。
没有问她疼不疼。
没有蹲下来检查她的伤。
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林薇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周书意,那道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和警告。
周书意低下
,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
冷水冲过之后,灼痛感减轻了,但皮肤上还是留下了一片红色的印记,第二天变成了一个水泡。
王妈看见了水泡,心疼得不行,偷偷抹了眼泪。
“大小姐,疼不疼?”
“不疼。”
“你等着,王妈给你拿药膏。”
王妈拿了一管烫伤膏来,小心翼翼地涂在她手上。老
的手粗糙、温暖,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书意看着王妈,忽然问了一句:“王妈,你看见我身上其他地方有伤吗?”
王妈愣了一下:“没有啊,大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
周书意收回手,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很好。
她想,这世界上还是有好
的。
比如王妈。
但好
是没用的。好
只能在她受伤之后给她涂药膏,却不能在伤害发生之前阻止它。
这世界上唯一有用的,是成为那个施加伤害的
。
而不是承受伤害的
。
周瑾阳出生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周书意被王妈从幼儿园接回来时,家里已经空了。周明远不在,林薇不在,保姆也不在。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播放着午间新闻。
王妈接到一个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大小姐,你林阿姨生了,是个男孩。”
生了。
是个男孩。
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了周书意的脑子里。
王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概是“你爸爸一定很开心”、“以后你就有弟弟了”之类的话。周书意没有听进去。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千万只小锤子在敲打。
她想,那个孩子出生了。
那个被所有
期待的、盼望的、梦寐以求的男孩。
那个她永远无法成为的东西。
那天晚上,周明远从医院回来,整个
像变了一个
。
他喝了酒,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脱外套,而是走到周书意的房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走进她的房间——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地亲了一
。
“书意!你有弟弟了!爸爸有儿子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泛红,那是激动的、狂喜的泪水在打转。
“弟弟叫瑾阳,周瑾阳。瑾瑜的瑾,阳光的阳。好听吧?你林阿姨取的名字,多有文化!”
他笑着,笑着,笑得像一个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周书意看着父亲的脸。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那么高兴,那么满足,那么幸福。
那种幸福,是她从来没有给过父亲的。
她给不了。
因为她是
孩。
她生来就是一个错误。
她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书意?你怎么不说话?你不高兴吗?”周明远察觉到她的沉默,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拍拍她的
,“哎呀,小孩子嘛,不懂事。以后你就知道有弟弟多好了。弟弟会陪你玩,等你长大了弟弟还能保护你。”
保护。
这个字在周书意的耳朵里转了一圈,然后沉了下去,像石
沉进
水。
她抬起
,看着父亲的眼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天真的、乖巧的、没有任何攻击
的笑容。
“爸爸,我好开心。”
“我想要弟弟好久了。”
周明远笑了,又亲了她一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传遍了整栋别墅:“老刘!我生了儿子!对对对,明天办酒席,你一定要来!”
门砰地关上。
周书意的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雨还在下。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白色睡裙,披散着
发,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镜子里的
孩有一双很
很
的黑眼睛,
到看不见底。
“弟弟。”她轻声说,像在念一个咒语。
“你毁了我的
生。”
她伸手,指尖触上镜面。镜子里的小
孩也伸出手,指尖相触,冰冷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
“那你就来替我偿还吧。”
她笑了。
那是一个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终于找到了出
的笑容。
像裂痕里透出的光。
但不是温暖的光。
是刀锋的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