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没有响。
被子没有窸窣。
没有抽泣。
没有手脚蹬踏的被梦魇住的声音。
只有沉寂。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从隔壁到自己的房间,陈述感觉就像跨过了一道现实疆界。
嘴上的麻还在。
他舔了一下下唇,那上面已经失去了她的温度和味道,不,应该说是换成了自己唾
的淡咸。
林知意在陈述离开之后没有动。
她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背靠墙角,膝盖蜷在胸前,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还保持着他手腕的形状,虎
之间的空隙还是他手腕尺骨茎突的直径。
她把这只手拿起来放在嘴边,不是吻。
是把嘴唇贴在自己食指和中指的
界处,那个位置是他刚才吻她嘴角时下唇压到的位置。
她的手指上没有他的温度,但他嘴唇的触感还在她嘴角上,像一道很淡的、正在慢慢消退的压强信号。
这个信号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弱,但消退得越慢,她就越清楚:它不会完全消失。
它会从触感变成记忆,然后被存进脑子里,和其他需要记住的事排在一起。
凌晨四点。
陈述翻了个身,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墙板。
一声很轻的闷响。
几秒后,墙那边传来同样位置的触碰。
力度比他轻,像是用手指,不是手肘。
陈述把手放在那个位置。
掌心贴墙。
墙是凉的,但她的手在那边把墙捂热了一小块。
“陈述。”
她的声音很小,隔着墙几乎听不到。但陈述听到了。他把额
贴在墙上。
“嗯。”
“你没问我梦到什么。”
“我知道。”
沉默。
“你知道。”
“你爸打你妈。你挡在前面。他打你。”
沉默。
“你知道我没问是因为你知道,还是因为你不想听。”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会自己说。”
沉默。陈述感觉到墙上的触碰移了位置,她把脸侧过来,耳朵贴着墙。
“那现在我说。他扇我耳光。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然后我跪在地上,他拽我
发。我从地上站起来挡在我妈前面。他拿出皮带。对我说:你挡一次我打你一次。然后我就醒了。”
陈述没有说话。她把脸贴在墙上,把气息推过墙缝:“你现在知道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那道疤是这么来的。”
“对。皮带扣。十二岁。”她的声音很平,和说“这是她第三次结婚”时一模一样。
“你刚才吻我的时候你的拇指放在最上端。你放的刚好是最上端。我让你放后颈,你放的是疤的开始。”
陈述的手指在墙上蜷了一下。
“你在黑暗中也能找到。”
“你的后颈。汗毛的方向。疤在上面。肌
纹理不一样。”
沉默。
“陈述。你吻完我之后为什么走。”
“因为不走会继续。”
“继续不好吗。”
“好。”陈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掌心。她在那边也沉默了。墙板没有传回任何震动。十秒。二十秒。
“陈述。”
“嗯。”
“我也怕我不只是因为害怕才说可以。所以谢谢你走。”
陈述把额
从墙上移开。他看着墙。月光在墙面上涂了一层很淡的灰白。他张开嘴想说晚安,但声带没有发出声。
她的声音先到了。“晚安。”
“晚安。”
陈述把手从墙上移下来,放在身侧。嘴角还有一种持续的、不肯消退的麻。凌晨四点半,他终于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