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一直温着的茶,正袅袅地往上飘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她停下脚步,站在茶几前,盯着那杯呈琥珀色的茶汤,看了很久很久。
我端着水杯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乎以为她又会像前几天那样,冷着脸直接转身上楼。
可她没有。
她慢慢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了一只手,端起了那杯茶。
她终究,还是自己走回了这杯茶的旁边。
就在这时,赵凯像一抹灰色的影子一样,适时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微微弯下腰,贴着我妈的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加上距离隔得有些远,我并没能听清他具体说了哪几个字。
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我妈那只原本端着茶杯的手,连带着她的整个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厉声斥责他放肆。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低着
,一
、接着一
地,把那杯温度刚好的茶,安安静静地喝了个
净。
……
一场风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化解在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里。
赵凯稳稳地留了下来。
那杯茶,又光明正大地回到了我妈的手边。
至于一进门伺候换鞋、倒温水、出门时站在背后的目送……那些“恰好”的体贴温存,一样接一样地,全都顺理成章地回来了。
表面上看来,家里的
子好像又顺着轨道,滑回了从前那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模样。
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不一样了。
我妈想斩断这一切时所做的所有努力——比如每天早上冷若冰霜的脸、比如书房里定
的“那是错误”、比如差点脱
而出的赶他出门——我全都看在眼里。
她挣扎过,作为景澜的掌舵
、作为我父亲的未亡
,她真的拼尽全力挣扎过。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斩得断。
赵凯这小子,太懂她了。
他懂她包裹在冷艳外壳下的心软,懂她一个
强撑这个家的疲惫,他甚至比我这个亲儿子更懂——我妈心里那个空了许多年的位置,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手段去填补。
客厅里,一切依然如常。
赵凯在我和我妈面前,还是那个卑微到了泥土里、勤快又懂事的赵凯,每天“阿姨长、阿姨短”地叫着,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我压在心底的那点不安感,非但没有随着表面上的风平
静而消退,反而像是吸足了水的海绵,越来越重,坠得我发慌。
又是一个寂静的
夜,我下楼倒完水,再次经过我妈的房门前。
走廊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静得骇
。赵凯的房门紧闭着,他今天没有像那晚一样,鬼使神差地来这敲门。
我站在我妈的门
,听着四周的一片死寂,掌心里却不知不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安静,竟然比那晚我真真切切地听见敲门声时,更让我感到心力
瘁和恐惧。
我说不清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在黑暗中,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隐隐地觉得——
下一次,或许,里面那个
,已经不需要谁再来敲这扇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