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今天早上那种全身武装的防御姿态——是某种更细微的、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变化。
开衫脱了。
脖子露出来了。
围裙带子没系,因为不需要在儿子面前遮住身后——那个方向的记忆昨天还属于那条撕裂的瑜伽裤。
他走到
作台旁边,“我帮你。”
她没料到他突然靠得这么近——肩膀轻轻缩了一下,但没有拉开距离。
她的手还在剥蒜,动作没停,但剥下来的蒜皮有两片掉在了
作台上,有一片粘在她的手指上甩了好几次才甩进垃圾桶。
“你今天和苏阿姨聊什么?”
这句话问出
的时候林越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
他不是真的想知道苏阿姨的近况。
他只是想听母亲在自己说话的时候抬
看他一眼而不是低
看砧板。
“就——逛街。吃饭。没什么特别的。”
她抬起
。
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今天早上任何一次目光接触都要长——大约两秒。
足够她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在自己不在家的这几个小时里,脑子里想的东西并没有因为她换了一条长裙子就停下来。
她低下
,继续敲门蒜。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后颈——围裙的带子没系,她的脖子露在外面,一道浅浅的勒痕从锁骨处隐约浮现,那是她今天捏项链拽了太多次留下的。
他记得那个动作。
记得她今天早上拽坠子时手指骨节发白的弧度。
他又扫过她手指握住蒜瓣的位置——虎
的弧度和她昨天抓住自己
瓣的弧度,是同一只手。
围裙带子在她
后晃着。他的目光跟了那根带子的晃动轨迹跟了很久。
“排骨要剁小一点吗?”她忽然问。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不是正常说话的音量——是那种在安静环境里忽然出声时没压住的音量。
林越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几十秒钟里两
谁都没说话。
沉默太久了。
她觉察到了。
“随便。”他说。
她打开灶火。
油倒进锅里,蒜末先下去,然后是排骨。
热油遇到
的瞬间炸出一声滋响,白色的油烟从锅底升起裹住了她的脸。
她翻炒了两下,然后拿起生抽的瓶子倒了一点。
接着是老抽。
料酒。
冰糖。
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
但她的肩膀始终绷着——不是那种做家务的正常的绷,是那种知道自己背后有
正在看自己,看的那双眼睛和昨天看到自己最不应该被看到的那一双,是同一双。
“今天收到导师邮件。下学期要选课了。”林越突然说。
“嗯。”她一边翻炒排骨一边应了一声,“选什么课?”
“还没想好。专业课加上两门选修。”
“别选太偏的。你上次选的电影鉴赏最后差点挂科。”
“那是因为那个老师太变态。”
“说什么呢。自己上课不认真还骂老师。”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母亲”的味道——那个在他面前做早饭、管他学习、叮嘱他穿秋裤的母亲。
而不是那个跪在瑜伽垫上隔着门缝与他对视的
。
但这个语气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因为她转过
来看他,想看他听到这句数落时的表
——然后她的目光在接触到他眼睛的同一秒弹开了。
不是因为他表
有什么问题。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用来看她的那双眼,和数落他电影鉴赏差点挂科时用的不是同一双了。
昨天以前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是看“妈”。
今天这双眼睛看她的时候,看的是她脖子上的勒痕,是她肩膀的弧线,是她围裙带子没系时露出的那截腰身。
她回过
。锅铲翻动排骨的声音填满了厨房。
“下周你爸回来。咱们一家四
出去吃顿饭吧。可可也放暑假了,别老闷家里。”
“行。”
排骨炖好了。她盛了两碗饭,把砂锅端到餐桌上,揭开盖子——蒸汽涌出来,红烧的甜咸酱香混合着八角和桂皮的药香铺满了整间厨房。
两
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和今天早上一样的位置。
但这次有声音——筷子碰到碗的声音、排骨汤汁浇在饭上淋出的滋滋声、咀嚼的声音、灶台上定时器还在嘀嘀嘀的细微电子鸣响。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多吃点。”
“嗯。”
他把那块排骨吃了。
炖得很烂,骨
轻轻一扯就分开了,
筋在嘴里化成一团咸香黏糯的胶质。
他咀嚼的时候余光注意着她夹菜的手——和今天早上不同,这次她的手没抖。
但她一直在摸项链那个坠子。红烧排骨吃了三
,项链摸了四次。
窗外夜幕开始往下沉。厨房的
灯打在餐桌上,光晕圈出了一个暖黄色的圆形,圈里是砂锅、两碗饭、两双筷子、一对母子。
光晕之外,房子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