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项圈还在,中央的蓝色圆形宝石正对着锁骨凹处。
肩膀和锁骨全露在外,锁骨凹处的
影在正午阳光下格外
邃。
听到天窗打开的声音——那扇铁质天窗推开时会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达妮娅抬起
。
她看着西格莉卡从天窗里探出脑袋、
发被风吹得
七八糟、金色麻花辫上沾着铁梯上的锈灰的样子,嘴角勾起来:“正好十二点。你还挺准时。”她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正午阳光太强,她逆着光看过来,薰衣
色的眼睛被光刺得眯成两条缝,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极细的
影。
西格莉卡从天窗爬上来,赤着脚踩在石板上。
石板被正午的阳光晒了一上午,踩上去热乎乎的,从脚心往上传,暖得她脚趾不自觉蜷了蜷。
石板的热度透过脚底的皮肤渗进骨
里,沿着腿骨往上蔓延。
她走到达妮娅面前,低
看着她摆在地上的布包——里面装了一条淡紫色薄毯,已经铺好了,毯子四角用小石子压着,免得被风吹走。
石子是达妮娅从墙角那些废弃花盆里捡的,大小均匀,每一颗都被她用手擦掉了泥。
毯子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两个从食堂带来的橘子果茶纸杯,纸杯边缘各压着一片薄荷叶——也是她在天台花盆里摘的,叶子边缘有点发黄。
“你这是在做什么?”西格莉卡看着那条铺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有点反应不过来。
毯子的颜色和她宿舍里的那条床单一模一样——淡紫色格子,是达妮娅把自己床上的毯子带过来了。
达妮娅站起来,拍拍膝盖上沾到的灰。
她蹲了太久,膝盖上压出了两个圆形的红印,裙子下摆也沾了一小片石板的灰尘。
她走到西格莉卡面前,凉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在面前站定,歪着
看着她的脸,然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西格莉卡的额
。
“昨天晚上,某
在梦里一直在说话。”
西格莉卡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被太阳晒出的微
变成了极明显的红——不是脸红,是惊慌的红,眼睛瞪大,嘴唇张开又合上。
“我、我说什么了?”
“‘要给弟弟妹妹带礼物。’‘要把温暖传给重要的
。’”达妮娅收回手指,掰着手指数着——先从食指开始,然后是中指,然后是无名指——每一个指
对应一句梦话。
“还有什么‘赤脚踩在
晒过的石
上’‘用暖身符文传递太阳的温度’——一整套罗伊族太阳神节的仪式流程,全被你用梦话背了一遍。我躺在旁边听了快半个小时,你的梦话比你的实验报告讲得还清楚。”她弯起眼睛,但那个笑容没有平时的狡黠,反而更接近一种温柔的、被逗到了的笑,“所以我就查了一下学院历法。今天就是太阳神节。”
西格莉卡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根到耳尖,整张脸都烧红了。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梦话——更不记得自己在梦里把整个太阳神节的仪式流程背了一遍,从净身仪式到符文传递到最后的身体结合,一个步骤都没漏。
但她确实在想这件事。
太阳神节是罗伊族最重要的节
之一,每年这一天,冰原上的罗伊族
会赤脚踩在被太阳晒热的石
上,用暖身符文把太阳的温度传递给家
。
她小时候每年都会跟父亲一起做这个仪式——父亲用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指尖亮起金色的符文,那
温泉般的热流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最后全身都暖烘烘的,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
来星炬学院以后,她就没再过过这个节了。
前两年的太阳神节她都在实训室做实验,晚上回去对着镜子给自己的手背画一个符文,就算过了。
但昨晚,她在梦里回到了冰原,回到了父亲身边,回到那些赤脚踩在热石
上传递温暖的
子。
然后她在梦里把这些全说了出来。
而达妮娅全听到了——不是听到一句两句,是听了快半个小时。
不仅听到了,还查了学院历法,提前来了天台,铺好了毯子,准备了橘子果茶,在天台上等她。
甚至还先试了石板温度,用手摸过觉得不放心,脱了凉鞋赤脚踩上去走了两圈。
“你——你不用做这些的。”西格莉卡的声音有点发
,“这不是你的节
。这是我们罗伊族的——”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节
。”达妮娅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水在零度以下会结冰,今天不是罗伊族以外的
有资格庆祝的节
。
但她的手指正在轻轻摩挲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边缘,拇指反复划过那颗蓝色圆形宝石的表面——这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西格莉卡已经学会了辨认。
她紧张的时候会摸项圈,思考的时候会画圈,被戳中心事的时候会先停顿一拍再说话。
“但这是你的节
。你说梦话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你睡着了会皱眉——眉
中间挤出一道竖纹,有时候还会磨牙。但说到太阳神节的时候,你的眉毛是松开的。你闭着眼睛,眉毛完全舒展开了,嘴角还翘着,像是在笑。”她把手指从项圈上移开,转而指着西格莉卡的双脚,补充道:“而且仪式要求赤脚踩石
。我已经替你试过了——石板现在被太阳晒得很暖,踩上去不会冷。正午的温度刚好,再晚一点太阳斜了,石板就开始凉了。”
西格莉卡低
看看自己的赤脚,又看看达妮娅脚上那双凉鞋。
达妮娅刚才说“已经替你试过了”——也就是说,她来天台铺毯子的时候,是脱了凉鞋赤脚踩在石板上试过温度的。
她甚至知道正午的石板温度刚刚好,再晚一点就会凉。
“你把鞋脱了。”西格莉卡说。
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是一句语气平稳的陈述句。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达妮娅在宿舍里说“把腿分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耐心,同样的坚定,同样的不容拒绝。
达妮娅眨了眨眼。那双薰衣
色的眼睛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更透明,能看到虹膜边缘那圈极细的
紫色放
纹。“我已经试过温度了——”
“仪式要求赤脚。”西格莉卡看着她,浅薄荷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笃定——不是在问她,是在告诉她。
这种笃定和前三节课那个被达妮娅一句话就耳朵红透的西格莉卡完全不像是同一个
。
“不是只我一个
赤脚。你也要。仪式里说,‘参与者皆赤足立于
晒之石上,以肌肤接肌肤,以温暖传温暖。’参与者——两个
,都要赤脚。”
达妮娅愣了一下。
她看着西格莉卡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弯下腰,把凉鞋的搭扣解开——金属搭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把鞋子脱下来放在毯子旁边,鞋子整齐地并排摆着,鞋
朝外。
她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脚趾在晒热的石
上轻轻蜷了一下,抬起
看着西格莉卡:“好了。现在怎么做?”
西格莉卡没有回答。
她走到天台边缘,背靠着那圈生锈的铁栏杆。
栏杆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摸上去温温的,铁锈的气味被阳光蒸得比平时更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