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一弯腰捡起那根玉簪，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
玉簪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师姐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要感觉不到了。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簪身，然后将它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一十一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收下这根簪子。
也许是为了留个念想，也许是觉得不应该让一个金丹修士的遗物就这么随意地散落在荒野中，也许只是因为如果不收起来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
况。
他在谷底站了很久。
风吹过山谷，带起一十一的衣角和发梢，周围的
木被那
气
汐滋养过后变得更加翠绿。
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落在附近的树枝上，歪着
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没有
会知道，这里刚刚有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尝试冲击金丹，然后失败了，死了，化为了一片滋养大地的气。
幽冥宗最后一个可能和他有所关联的，也走了。
一十一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他刚
幽冥宗不久，还是个连编号都没有的最低等药
，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些灵药浇水施肥，偶尔还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药。
有一次他试了一种新炼出来的毒丹，整个疼得在地上打滚，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是师姐路过药圃，看到他那个样子，给他喂了半颗解毒丹。
那时候师姐已经是内门弟子了，而他还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药。
她完全可以装作没看到，反正药死了也就死了，宗门也不会因为一个药去追究一个内门弟子的责任。
但她没有装作没看到，她给了他半颗解毒丹。
那半颗解毒丹算不上什么高级货色，但对当时的他来说，那是救命的东西。
后来过了很多年，他成了真传弟子，师姐也成了宗门里不多的筑基后期修士。
两在宗门里偶尔会遇到，会点打招呼，会寒暄几句，可他们从来没有
过。
再后来就是宗门大
，一十一趁卷走丹药放火烧了藏书楼然后逃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师姐。
他以为师姐也死在了那场大中，一直到前几
在河边看到她。
然后又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
一十一发现自己竟然不太难过。
他以为他会难过，会悲伤，会有什么激烈的绪。
但他什么都没有，只是觉得胸
那里空空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也许是因为他早就习惯了离别。
在幽冥宗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死去了，有被杀的，有被炼成丹药的，有修炼走火魔的，有病死的，老死的。
他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习惯了不去在意，习惯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因为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去的不值得
费感。
但师姐还是不一样的。
一十一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一十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记住了这里的方位，然后化作一道遁光，飞回了丹霞峰。
回到山
里时，两个弟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墨染正在整理那些从山下带回来的花灯和小玩意儿，看到一十一回来，她正要开，但看到他的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秀坐在角落里擦剑，看到一十一进来，手停了一下，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擦剑。
一十一没有像平时那样跟她们说话。
他直接走向静室，在门停了一下，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山下谷底有一片新形成的气汐，是你们师伯留下的。她的修为散化成了最
纯的气，对你们的修行大有好处。你们两个现在就去那里吐纳修行，不要费这份机缘。”
墨染愣了一下：“师伯她……”
“别问那么多，去就是了。”
墨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拉了拉裴秀的袖子，两对视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时，墨染又回看了一眼，只见一十一已经走进静室，关上了门。
两个弟子走了之后，府里安静了下来。
一十一坐在静室的蒲团上，静了静。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壶酒，那是在山下的酒铺里随手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只是觉得应该买一壶。
他拔开壶塞，一辛辣的酒气扑鼻而来，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讨厌喝酒。
修行之其实不太需要喝酒，酒会麻痹经脉，影响灵气的运转，没有一个正经修士会沉迷这种东西。
他以前在幽冥宗的时候吃了丹房稀奇古怪的丹药才会喝，从来没有觉得酒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辣，喝完了还会疼。
但一十一现在想喝。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喝。
好像听谁说过，喝酒能让忘记一些事。
不确定自己有什么想要忘记的事，但他觉得，也许喝醉了之后，那种胸发闷的感觉会轻一些。
他仰灌了一。
那辛辣的
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整个胸腔都热了起来。他被呛得咳了几声，但又灌了一。
难喝。
但还是继续喝。
府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喝酒声和夜风穿过甬道的呜咽声。窗外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十一坐在那里，一一地喝着酒。
他的表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悲喜，但他的眼睛却有些发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墙壁上，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尘封在记忆处的往事，像是被这酒气熏开了封条，一件一件地浮了上来。
他想起刚幽冥宗时那些挨打受饿的子，想起那些被当成药试药时痛不欲生的夜晚，想起为了争夺一颗丹药和拼命厮杀的场景，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的面孔。
然后又想起师姐给他喂药的那一次，想起她那时的表，不算温柔，甚至算不上友善，只是随手救了一下而已。
但那一次，就足够记一辈子了。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师姐的死，当然是原因之一。
但更层的原因，可能是师姐的死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幽冥宗挣扎求生的自己，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过去。
那些过去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记忆处，平时不会碰到，但偶尔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一十一又灌了一酒。
壶里的酒已经剩得不多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来。
一十一知道自己是在故意放纵，想让自己醉一场。虽然以他金丹真的修为，区区凡酒根本不可能让他醉，但心醉了，身体也会跟着醉。
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那只酒壶。
府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