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也有疑问………七年前温氏一案，除温庭岳本
外，最熟悉旧账与天字号柜者，便是其
温未晞………可温未晞早已伏法………如今这些问题问得如此
准，倒像是有温家在背后指点………
他声音平和，却每个字都带着刀锋………
臣斗胆问一句，温未晞，是否当真已死？？
殿中骤然一冷………
崔宴辞面不改色，袖中手指却一点点握紧………
梁王顺势开
：父皇，儿臣也曾听闻，崔世子近来在京中私藏一子，身份不明………若此与温氏旧案有关，只怕不止是旧案重审这么简单………
陈茂像抓到救命稻
，猛地叩首：陛下！！
罪臣也听说温庭岳之未死！！
她若未死，必是温家余孽串通崔世子，伪造证据，构陷梁王殿下与谢相！！
崔宴辞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众都看向他………
皇帝眼神压下来：崔宴辞，你笑什么？？
崔宴辞抬
………
臣笑陈茂方才还说，他受温庭岳胁迫，不敢说真话………如今又说，温庭岳之伪造证据………一个七年前已被定罪的孤，竟能让梁王殿下救出的证如此惧怕，臣觉得荒唐………
陈茂脸色一白………
秦观澜接话：陛下，温未晞是否已死，确可另查………但陈茂供词前后矛盾，是今
御前亲见………不能因一个身份未明的子传闻，便放过旧案疑点………
谢端衡淡淡道：秦少卿此言差矣………若提问之身份有疑，证据来源也有疑………
秦观澜转向他………
谢相，证据来源可以查，证据真假更要查………若因问话者可疑，便不验供词真假，那刑律岂不成了看定罪？？
谢端衡目光微沉………
秦观澜继续道：何况臣所问三处，皆在旧卷之中………五月十二供词、粮船吃水、七号船牌，均有卷可查………若旧案无误，陈茂为何答错？？
殿中再度安静………
这一回，连梁王也没有立刻开………
皇帝合上旧卷，脸色沉得像
雨前的天………
他先看陈茂………
陈茂伏在地上，抖得如同筛糠………
又看崔宴辞………
崔宴辞跪得笔直，背后血迹已经洇开，却没有半分退缩………
最后，皇帝看向谢端衡与梁王………
一个是首辅，一个是皇子………
而地上摆着的，是一桩牵连边军断粮、侯爵战死、罪臣翻供的旧案………
传旨………
皇帝终于开………
殿中所有齐齐跪下………
澄州军粮案，十内重验………
陈茂猛地抬，脸色惨白………
皇帝冷声道：陈茂押
大理寺，严加看管，不得自尽，不得探视………青峡山仓所获账册、军械、调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共同封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宴辞身上………
崔宴辞………
臣在………
你涉此案过
，暂不得离京………靖安侯府上下，听候查验………
崔宴辞俯首：臣遵旨………
皇帝又道：至于温庭岳之温未晞——
崔宴辞心一沉………
谢端衡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冷光………
皇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生要见，死要见尸………
殿中霎时静得像被霜封住………
若死，查明当年行刑、收尸、册各环………
若生——
皇帝停了一下………
这一停，让崔宴辞指节几乎捏出血来………
带大理寺，以证身份候审………
证………
不是罪眷余孽………
可仍是要带大理寺………
这已经是皇帝在疑心、震怒与旧案重压之间，给出的最窄一条缝………
谢端衡没有再说话………
梁王也只能垂眸称是！！！！
陈茂被禁军拖下去时，整个几乎站不住………他经过崔宴辞身边，忽然抬起，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惧………
她没死……她一定没死……
崔宴辞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御阶之上那道明黄圣旨，心中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只把温未晞藏在听雪别院里了………
青峡的火烧毁了一半证据………
却也把她从暗处烧到了所有的眼前………
出宫时，天色已经全亮………
宫墙外风很冷，吹过崔宴辞背后的伤，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秦观澜与他并肩走到宫门外，停下脚步………
十………秦观澜道，陛下只给了十………
崔宴辞道：够吗？？
若只查旧卷，不够………秦观澜看向他，若温姑娘愿意站出来，或许够………
崔宴辞没有立刻回答………
秦观澜声音冷静：你该知道，到了这一步，她藏不住了………谢端衡已经咬住她未死，梁王也会顺着查………你若继续瞒，便是欺君………她若自己以证身份大理寺，尚可保程序；若被谢家先找到，便是罪眷余孽………
崔宴辞闭了闭眼………
他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手把她推到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另一回事………
秦观澜看着他：崔宴辞，你可以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案………她若要替温庭岳翻案，迟早要以温未晞这个名字见光………
崔宴辞睁开眼，声音沙哑………
我会同她说………
不是你让她如何………秦观澜道，是她自己选………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崔宴辞心………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忽然想起青峡火场里，温未晞抱着账册对他说的那句——
没有这些证据，郑维安就白死，陆三也白死，我父亲仍旧是罪臣，你父亲也只能是战死………
她从来不只是要他护她………
她要的是能亲手把真相摆到阳光下………
长风牵马过来，低声道：主子，听雪那边传来消息，谢家的又去了………
崔宴辞猛地抬眼………
谁？？
侯夫身边的嬷嬷，说奉老夫之命，要查别院眷名册………
秦观澜皱眉………
谢含章动作太快了………
御前刚提到生要见，死要见尸，侯府内宅便已经动了起来………
崔宴辞翻身上马，背后伤被牵扯，鲜血顺着衣料重新渗出………
长风急道：主子，您的伤——
回听雪………
马蹄踏碎宫门外的薄霜………
崔宴辞一路疾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