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本新账。
“那就一项一项算。”
她先指向第一笔。
“一九七二年，修缮陆家祖屋，一百八十元。”
“当年红旗公社遭遇
雨，大队统一拨木料、瓦片和石灰，给八户危房社员维修屋顶。”
“陆家就在其中。”
“材料由集体承担，只需要各家出工。”
她看向公社财务员。
“当年的物资领取记录还在吗？”
财务员立刻翻找旧册。
很快找到一页。
“在。”
“陆家领取木料十二根、青瓦六百片、石灰四百斤。”
“全部记在集体救灾维修项目。”
“没有收取私
费用。”
群里立刻响起议论。
“材料都是大队出的，一百八十元花哪儿了？”
“陆家几个壮劳力自己修的，也没请外。”
杨桂香慌忙道：
“还买了别的东西！”
“钉子、油毡，还有给
活的管饭！”
苏弥问：
“钉子和油毡能花一百八十元？”
“你们当年是给全村盖了一排新房？”
群中有笑出声。
杨桂香脸色涨红。
苏弥翻到第二笔。
“一九七三年，陆老三患肺病，医药费九十六元。”
她看向站在群里的周大夫。
“周大夫，当年陆家老三得的是什么病？”
周大夫想了想。
“不是肺病。”
“就是春天受凉，咳嗽发烧。”
“在卫生室打了三天针，后来好了。”
“花了多少钱？”
“我这里还有登记。”
周大夫让取来旧医疗册。
“一共七元六角。”
打谷场轰然一声。
九十六元。
与七元六角。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陆老三本急忙辩解：
“后来我又去县医院看过！”
“票据呢？”
“早丢了。”
“哪家医院？”
“县、县第一医院。”
县武装部工作员冷声道：
“可以查病历。”
陆老三顿时不说话了。
第三笔，农具七十八元。
大队仓库记录显示，那一年陆家只花九元二角买过一把锄
和一只铁耙。
第四笔，赡养老、购买
粮二百三十元。
陆二爷本都愣了一下。
“我没拿过这么多。”
“那年队里给五保老发粮，我自己的工分也够吃。”
第五笔，
办陆峥祭祀一百四十元。
陆峥根本没有被确认牺牲。
陆家既没有立衣冠冢，也没有举行正式丧礼。
所谓祭祀，不过是清明时在坟地多烧了两刀纸。
一项项查下来，杨桂香那本账几乎没有一条经得起核对。
所有支出中，能够证明真正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不足一百二十元。
剩下的一千余元，不知所踪。
苏弥重新拿过算盘。
“陆峥寄回和补发的现金，共一千一百七十二元。”
“已查明用于全家共同支出的合理部分，一百一十八元六角。”
“陆峥作为家庭成员，应承担其中一部分。”
她拨动算盘。
“按照当时陆家六名主要劳动力和共同生活计算，他应承担五分之一。”
“二十三元七角二分。”
“再加上他自愿给弟弟妹妹的补贴。”
苏弥看向陆峥。
“你愿意出多少？”
陆峥道：
“一百元。”
陆家眼睛微微一亮。
一百元在普通家并不算少。
苏弥点。
“扣除共同支出二十三元七角二分，加自愿补贴一百元。”
“陆家应返还现金一千零四十八元二角八分。”
算盘珠最后落定。
她又取出一张票证清单。
“另外还有全国粮票二百八十六斤，布票三十四尺，工业券十八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一张。”
“其中有合理家庭消耗的粮票，可以按照比例扣除。”
“剩余部分同样需要返还。”
杨桂香听见数字，整个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
“一千多？”
“杀了我也拿不出来！”
“这些年家里要吃要喝，钱怎么可能还在？”
苏弥看向她脚上的新皮鞋。
又看向群外那辆属于陆老三的半新自行车。
“陆老三去年娶妻，彩礼一百八十元。”
“自行车一百六十五元。”
“缝纫机一百二十元。”
“陆家老四在县城买临时工岗位，
了两百元介绍费。”
“杨婶子去年还给娘家翻修了两间青砖房。”
“这些钱从哪里来？”
杨桂香声音发抖。
“亲戚借的！”
“谁借的？”
“家里的事，凭什么告诉你？”
“既然是借款，就会有债主。”
苏弥道：
“把叫来。”
“如果没有承认，那就只能说明，用的是陆峥的津贴。”
陆老三的妻子忽然急了。
“自行车和缝纫机是娘说给我们的！”
她话一出，杨桂香便狠狠瞪了过去。
可已经晚了。
周围的全听见了。
苏弥问：
“她说钱从哪里来了吗？”
陆老三的妻子脸色发白。「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她说……她说陆峥反正回不来了。”
“部队发的钱放着也是放着。”
“先给老三成家，以后陆家有给他上坟，也算没白花。”
陆峥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怒意。
可那份平静比发火更加骇。
杨桂香猛地冲过去，抬手便给了儿媳一
掌。
“你胡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们一家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后娘！”
她说着又要往地上坐。
这次公社
主任没有扶她。
“杨桂香，账都算到这里了。”
“哭也没有用。”
“该还多少，就想办法还。”
杨桂香终于慌了。
“家里真没有一千多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