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
吃饭,没说话。
她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老公。”
“嗯。”
“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很轻,轻到我自己都不确定。
“出去转了转。”我说,继续吃饭。
“一个
?”
“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为你去找律师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炸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抬起
,看着她。
她也在看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那不是一个妻子随
问丈夫行踪的平静,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已经
露的
,在试探对方底牌的平静。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说。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什么,”她说,“随便问问。”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她知道。她知道你知道了。她在等你先开
。
但我没有开
。
我不能开
。我还没有准备好。证据还不够,计划还不够周详,时机还不够成熟。现在开
,就是摊牌,就是决战。而我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没去找律师。”我说,“我去看了一个老朋友。”
“谁?”
“你不认识。”
她没再问了。发]布页Ltxsdz…℃〇M
我们继续吃饭。排骨汤还冒着热气,窗外的车流声还在响,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但餐桌上的空气,变了。
变得又稠又重,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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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她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沈静秋的话,黄润蕾的话,那些聊天记录里的话,翻来覆去地转,像洗衣机里的衣服,绞在一起,分不开。
黄润蕾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她靠过来,把
搁在我肩上,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腿上。
“老公。”
“嗯。”
“你说,
为什么会变?”
我转过
看她。她的眼睛盯着电视,表
很平静,但睫毛在轻轻颤。
“你是指谁?”
“任何
。”她说,“比如一对夫妻,刚结婚的时候特别好,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你说,是谁的错?”
“也许两个
都没错。”我说,“也许只是时间久了,路走岔了。”
“路走岔了……”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什么。
“老公,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说,声音低下去,“一件很大的事,你会怎么对我?”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在试探。她在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的反应,试探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要看是什么事。”我说。
“如果是坏事呢?”
“多坏?”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视里播完了一集电视剧,开始放广告。
洗衣
的广告,一个妈妈抱着孩子,笑得满脸褶子。
然后是汽车的广告,一个男
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旁白说“
生,就是要走得更远”。
“算了。”她终于说,笑了笑,从我肩上抬起
来,“没什么事。我去洗澡了。”
她站起来,走向卧室。
走到卧室门
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
。
“陈恪。”
她很少叫我全名。通常都是“老公”,偶尔是“恪哥”。叫我全名的时候,要么是生气了,要么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嗯。”
“不管你以后知道了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你都要记住,我对你,有过真心的。”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电视里的广告还在播。洗衣
,汽车,洗衣
,汽车。
我对你,有过真心的。
有过。
不是“有”,是“有过”。
她用的是过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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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睡着以后,我又拿起了她的手机。
面容识别,解锁。
聊天记录还在。她没删。也许是不舍得删,也许是觉得没必要删,也许是在等我发现。
我点开那个对话框,往上翻。翻到最上面,翻到第一条消息。
那是八个月前。
李志强:“黄小姐你好,我是xx公司的李志强,方便加个微信吗?上次在酒会上见过的。”
黄润蕾:“您好李总,当然方便。”
客套的,礼貌的,官方的。像一个普通的商务往来。
然后慢慢地,对话开始变了。
从“李总”变成“志强哥”,从“志强哥”变成“亲
的”。从工作往来变成
常问候,从
常问候变成
夜倾诉,从
夜倾诉变成——
我翻到那条消息。
黄润蕾:“他今天又加班到凌晨,我一个
在家,好无聊。”
李志强:“要不要出来坐坐?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
黄润蕾:“好。”
就一个字。好。
那一天的
期,我记下来了。
八个月前的那一天,她跟我说的是:“老公你去加班吧,我在家追剧,不用惦记我。”
她说“不用惦记我”。
她确实没让我惦记。因为有
替我惦记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躺平,看着天花板。
她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偶尔嘟囔一句梦话。有一次她的手摸过来,找到我的手,十指扣住,握了握,又松开了。
这是下意识的吗?
还是连睡觉都在演?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的手指扣住我的时候,我没有甩开。
因为我忽然想起沈静秋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赢了,就算他们一无所有了,我们失去的东西,也回不来了。”
是的,回不来了。
但是——
她今天说“我对你,有过真心的”的时候,声音在抖。
她今天说“不管以后知道了什么”的时候,眼睛红了。
她今天在餐桌上问我“你会怎么对我”的时候,睫毛在颤。
那些,是演的吗?
如果连那些都是演的,那她真的不值得我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但如果那些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后悔了呢?
如果——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陈恪,不要犯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