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
“真的吗?你是不是不舒服?”她走过来,伸出手,手背贴上了我的额
。
她的手是凉的。
贴在我额
上的手背,凉的,
燥的,微微有一点粗糙——是洗衣服洗的,就算用了护手霜,指节处还是起了薄薄的茧。
“不烫啊。”她把手收回去,又摸了摸自己的额
,“那可能是没睡好,你昨晚翻来翻去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可能吧。”
“那你一会儿早点睡,我给你热点牛
。”她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
,“对了,老公,我今天在公园碰到小婷了,她说过几天来家里玩,顺便看看孩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
一个出轨的妻子问一个被出轨的丈夫,她的表妹来家里玩,他介不介意。
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她在用最普通的问题,遮盖最不普通的事实。
每一个普通的
子,都是一层绷带。
她每天都在往伤
上缠新的绷带,一层又一层,厚到看不出下面在流脓。
绷带缠得越厚,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正常
。
“不介意。”我说。
她笑了,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响起了水龙
的声音,锅盖碰铁锅的声音,燃气灶打火的声音。
面条的味道飘了出来。
是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她把面端到我面前的时候,碗很烫,她的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放下,而是稳稳地把碗放在了我面前,筷子摆在碗的右边,勺子摆在左边。
“吃吧。lt#xsdz?com?com”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烫到的不只是手指,还有空气。
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
她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
叠放在膝盖上,看着我吃。
“好吃吗?”
“嗯。”
她的嘴角弯了弯。
我低下
,继续吃面。面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我的视线。在那一团白色的、朦胧的热气后面,她的脸变得不真实了。
像一个梦。
一个你在梦里就知道是梦的梦。
你醒不来,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做梦。
或者,你怕醒来之后,发现现实比梦更可怕。
我吃完了那碗面。
洗了碗,她抱着孩子去洗澡。浴室里传来孩子的笑声——他在浴盆里拍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在笑,声音很大,笑得很真。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
方远的那条消息还在。
“你有没有发现她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浴室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孩子咯咯地笑,她也咯咯地笑。那笑声穿过浴室的门,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的空气,传进我的耳朵里。
那笑声是真的。
但那笑声是给孩子的。
不是给我的。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淡
色的哺
睡衣,
发用
发帽包着,脸上红扑扑的,是被热水蒸的。
怀里抱着裹着浴巾的孩子,孩子被裹得像一个白白胖胖的春卷,只露出一张圆脸和两只挥舞的小手。
“老公,你帮我把浴巾拿一下。”她侧过
,用下
指了指毛巾架。
我站起来,拿了浴巾,递给她。
她接过浴巾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
只碰了一下。
像触电一样缩回去了。
不对。
不是触电。
是习惯
地想握,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那根手指在她的意识下达指令之前先做出了反应,然后在半空中被叫停了。
所以它缩回去的动作不是弹开的,是犹豫之后收回的,像一个伸出去又收回来的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孩子走进婴儿房。
门没有关。
她坐在摇椅上,给孩子擦
身体,穿尿不湿,穿衣服。
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又快又好。
孩子在她手里像一个被拆开又装上的玩具,不哭不闹,甚至有点享受。
“老公。”
“嗯。”
“你明天上班吗?”
“上。”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哄他睡了就过去。”
她在“过去”这个词上咬得很轻。不是重点,但她刻意让它听起来不重要。越是刻意让它听起来不重要的事,往往越重要。
她在试探。
试探我会不会拒绝。
试探我还愿不愿意让她睡在我旁边。
试探那道我们之间的空隙,有没有变窄一点点。
“好。”我说。
她抬起
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低下
,继续给孩子穿衣服。我走进主卧,躺下来。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白线,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
。
墙的那一边,婴儿房里,她在给孩子哼歌。
还是那首儿歌。
调子还是不太准。
但一直在哼。
哼了一遍又一遍,像一个
在给自己念咒。
主卧的温度比客厅低一些。
我躺在床的正中央,刻意没有靠近我惯常睡的那一侧——也就是她曾经睡过的那一侧。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
的香味,但那
香味底下,我仍然能闻到一丝属于她的、极淡极淡的体味。
那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汗,是皮肤本身的、混合着体温的气息。
它在棉布的纤维里埋得很
,像一种顽固的污渍,无论洗多少次都洗不掉。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花板上那道月光亮得刺眼。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婴儿房的歌声停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收拾东西。
接着是开关门的声音——她大概抱着孩子出来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很轻,像猫,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的缝隙上,刻意不发出声音。
她走过主卧门
,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门
站住了,我知道她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或者说,要不要像从前那样,抱着孩子进来,把孩子放在我们中间,然后她自己躺下来,靠在我身边。
但她没有。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向次卧。
孩子应该在次卧睡了。
她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大概是在铺床,安抚孩子。
然后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回来了,这一次,停在了主卧的门
。
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