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
从一天不说一句话,到偶尔说几句?
他不敢问太多,怕安安觉得他烦。
他只能在心里想——她今天画了什么,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有没有也像他一样,在某个瞬间想起他。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林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那个习惯的。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打开手机,点开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
看着最后那条他发的消息——“林婉,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等你。”然后她会盯着那行字,看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翻个身,试图
睡。
这个动作重复了很多天,多到她觉得像某种睡前仪式。不做就不踏实,做了也不踏实——但至少,做了之后,她觉得自己离他近了一点。
哪怕只是心理作用。
有一天晚上,安安睡了之后,她又打开了那个对话框。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眼睛发酸,她眯着眼睛,看着那行字。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腕内侧。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记得那个触感——冰凉的,细链子,坠子是一颗小星星。
她已经摘了很久了,但每次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还是会去摸那个位置。
像一种条件反
,像身体比大脑更忠诚,比大脑更清楚地记得那些年、那些事、那个
。
她把手缩回去,攥成拳
。
不要再想了。她对自己说。
但她的脑子里还是出现了那个画面。
是袁枫帮她戴项链的那个晚上,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凉的,她缩了一下。
他说“别动”,她就没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摆弄的洋娃娃,等着他把项链扣好。
她不想回忆这些。但回忆自己会来,不需要她邀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枕
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林婉去画室的时候,周姐正在整理画册。
看到林婉进来,周姐抬
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林婉说,走到自己的画架前。
“年轻
别老熬夜。”周姐说着,把一本画册递给她,“你看看这个,新到的。有几个画家的用色你可以参考一下。”
林婉接过来,翻开。
是一本欧洲当代画家的作品集,里面有一幅画吸引了她。发布页LtXsfB点¢○㎡
画面很简单,是一个
站在窗前,背对着观者。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那个
穿着一件白裙子,
发披着,肩膀微微塌着。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喜欢这幅?”周姐走过来。
“嗯。”林婉说,“她画的那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姐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林婉把画册合上,放回桌上,然后坐回画架前。
她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在白纸上落下第一笔。
她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但手自己动了起来。
一笔一笔,颜色一层一层地迭上去。
她画了一个
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映在她脸上。
她的表
看不太清,但整个
的姿势是蜷缩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画完之后,她退后几步,看着那幅画。
那是她自己。
她盯着那个拿着手机的
孩,突然觉得难过。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难过,是心里堵着什么东西、呼吸都变浅了的那种难过。
她想起自己无数个晚上,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
想发消息,又不敢发。
想告诉他“我自由了”,又怕自己配不上。
想问他“你还在等我吗”,又怕答案是“不等了”。
她不敢发。她什么都敢画,就是不敢发那条消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还在吗”,然后删掉。又打“我自由了”,也删掉。再打“对不起”,还是删掉。
最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画室的窗户对着北边,北方的方向。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想着他。
陈宇不知道林婉在想他。
他只知道,这个周末,他又失眠了。
老三睡了之后,他一个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的水渍。他看着那个问号,想着自己心里那些问题。
她怎么样了?她在
什么?她有没有想起他?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打开她的微博。
她最近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画室的照片,画架上放着一幅画,只能看到背面。
配文是一个句号。
他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句号是什么意思?
结束了?
还是只是不知道写什么。
他往下翻,看到更早的一条。
是一张窗外的风景,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片。
窗户玻璃上映出一点点模糊的影子,他放大看,看不清是谁。
也许是她的影子,也许是别
的。
他不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胸
,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林婉,你还好吗?
没有
回答他。
安安发现林婉不对劲,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她没课,去画室找林婉。
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婉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但笔尖悬在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就是坐在那里,发呆。
“婉婉?”安安走过去。
林婉回过神,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没课,来看看你。”安安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画布。
画上是一个
孩的背影,站在窗前,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但她看不清。
“画什么呢?”
“不知道。”林婉说,“画着画着就画成这样了。”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婉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婉没有回答。她放下画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她盯着那片灰色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
。
“安安,你说,一个
要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安安愣了一下。“准备好什么?”
林婉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颜料,红的,蓝的,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准备好……去面对一个
。”
安安知道她说的谁。
“婉婉,”安安的声音放轻了,“你怕的不是没准备好。你怕的是,你准备好了,他不在。”
林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