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盯着“资源回收率”那四个字。
不是名词，是动词。
封印不只是压着你的脖子，它还在抽你的血。
每个月、每一年，那些被封住的圣光回路不是静止的，是在一点一点往外漏。
漏出去的圣光被“回收”，输送到王都。
他们被封住的每一个
，本质上是一
被慢慢抽
的井。
他抽出s-04。资源回收率最高，稳定在91%，持续了十五年。备注里写：因封印对象无反抗意识，提取效率长期保持良好。
s-07。
资源回收率在第五年骤降。
备注里写：回路衰退至不可逆阶段，回收率下降，准许退役。
退役这个词，在档案里的意思是这个被抽了，没用了。
s-09。备注里写：
神失常，仍具抽取价值，不予解除封印。这个疯了，但疯了不影响被抽，所以继续锁着。
s-12。
备注里写：已婚育，育有一
一子。
儿圣光亲和度a级，已标记。
儿子圣光亲和度c级，不予预。
备注里特意画了一个星号：后代亲和度观察中，若儿成年后达到s级，纳
下一代压制候选。
艾伦的手停在档案袋上。
s-12的儿现在应该在某个边陲教区，以为自己天赋就是a级，和艾伦三年前一样。
等她成年之后，如果觉醒了s级，会有一个格雷格式的主教给她加一道封印，告诉她你只是个d级，然后在未来几十年里慢慢抽她的圣光回路。
这是流水线。
不是针对某个的
谋，是有编号、有流程、有备注的标准化管理体系。
他抽出s-13。
档案袋的书脊上，编号后面空空
，没有名字。
和前十二份档案不一样，这份档案的封火漆不是碎的，是新的。
火漆上盖着格雷格的铁冠权戒印。
艾伦拆开封，抽出羊皮纸。
只有一页。
标题写着：
圣愈载体候选·十三号。
下面的内容字迹工整，是格雷格的亲笔。
姓名：艾伦·灰石。
年龄：十八。
初始评级：s级圣光亲和。
公开评级：d级。
封印施加
期：圣历1877年。
封印层数：三层。
特殊属
：高生命亲和，对
渊污染具异常净化反应。
生殖圣光因子活跃，预估成年后可自然觉醒远古生命赐予能力。
管理方案：维持低修为、低自尊、低社会关系状态。
禁止建立度际连接。
禁止参与任何可能触发能力觉醒的实战环境。
待能力自然觉醒后，回收至王都圣愈计划核心组。
备注：本档案与压制对象编号s-01至s-12不同，非抽取型管理。
十三号为承载型实验体，其圣光因子不可抽取，需保持回路完整以备将来使用。
艾伦读了三遍“圣愈载体候选”这六个字。
格雷格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是封印了他才发现他是s级，是发现他可能是某种远古治疗能力的载体之后，才决定封印他。
三年来的所有羞辱、压制、边缘化，不是单纯的恶意，是管理方案。
让他没有地位、没有盟友、没有自信、没有自保能力，就是为了等能力觉醒那天，他没有能力反抗“回收”。
连他的孤独都是被设计的。
艾伦把s-13的羊皮纸放回档案袋。
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圣光感知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这一页的墨迹有两层。
底层的墨迹透了，是至少几个月前写的。
但表层有一行字是新加上去的。
墨迹还没完全，羊皮纸上有微微的
气。
他放低掌心，把光球凑近纸面。新增的那行字写在备注栏的末尾：
“十三号已出现生命赐予觉醒迹象。关联至少两名。圣光连接已建立。建议不立即回收，继续观察连接扩张上限与治疗强度。待确认连接对象数量饱和点后，再执行回收方案。”
墨迹是新的。不超过今天。
格雷格今天中午在圣堂里把手按在他
上的时候，不是为了确认封印还在不在。
扰器骗过了压抑术，但没骗过格雷格对他圣光回路底层变化的感知。
封印第一层崩碎的时候，格雷格在王都就已经感应到了。
今天那个压抑术只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进一步突
。
确认完了。墨迹还没，备注已经更新了。
他知道艾伦建立了连接。也知道关联者是。但他没有立刻收网。
他在等艾伦继续建立连接，想看连接的上限在哪。他要把艾伦的连接能力用到极值之后再回收。贪婪，不是仁慈。
艾伦把s-13放回柜子最下层。
他现在知道了全部应该知道的事。
前十二个被压制者的命运，他自己的档案和格雷格对他的了解程度。
但他没有拿走档案。
他没有带走任何一页羊皮纸，没有坏任何一封火漆。
他把铁皮柜的柜门关好，用袖子擦了擦把手上的指印。
然后他走到通风下方，右手按在档案柜的木质柜顶上。
生命催化。
圣光透过木纹纤维往下渗透，像一只手轻轻按在牛皮纸上。
催生的力量不强，不足以让木膨胀或长出枝条。
只是让木质纤维轻微扩张，在每一张羊皮纸上压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凹凸。
墨迹凹痕，反过来刻在木纤维里。
他收回了生命催化。柜顶的木板上什么都没留下。但等下次他需要的时候，用同样的圣光频率激活木质纤维，这些压痕就会重新浮现。
然后他从通风爬出去，把锈蚀的铁条重新卡回原位。侧身挤过灰岩裂缝，从仓库石砖后面钻出来。把石砖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地下档案室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没有坏任何东西。
他沿着石板路走回石屋。推开门。
桌上放着一盆圣光百合。
白色的六瓣花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冷光。花盆是新的，陶土还没完全透。泥土是湿的，刚浇过水。艾伦走近花盆，圣光感知扫过去。
泥土处，百合的根部缠着一截细小的青苔。
暗绿色的，裹着淡金色沉积物。
是他在圣水池底催生、用来探路的那一株。
被他留在通风井处的一截根须。
格雷格的找到了它，把它挖出来，移植到这盆百合的根系里。然后放在艾伦桌上。
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质很薄，字迹用的是圣水调和的银墨，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字迹是格雷格的。
“植物长得太快，也不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