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邹月这么坐的时候给
一种“我可以给你倒茶”的温柔,而李婉这么坐的时候给
一种“我知道你要给我倒茶,我在等”的疏离。
她看了茶几上那盘西瓜一眼,又看了保鲜膜上贴着的一小块胶印——那里本来贴着邹月的便签纸。
她的视线在胶印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了电视机屏幕上,看着购物频道主持
把胡萝卜塞进榨汁机里,轰隆一声,胡萝卜汁从出汁
出来溅了主持
一袖子。
“看这个有什么用——你家有榨汁机吗?”李杰自问自答,“没有。买一个?买了也不用。上次那个豆浆机用了两次就扔那儿了。”他把腿翘起来搁在茶几边缘,运动鞋的鞋底正对着那盘还没吃完的西瓜,脚后跟擦到了瓜皮边缘。
李婉看了一眼他鞋底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把西瓜盘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陈默在沙发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藤椅是邹月去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坐着吱嘎吱嘎响,但角度正好能看见整个客厅。
“路过。”李婉先开了
。
她一边摘金丝眼镜一边把折起的镜腿卡进眼镜盒里,动作很慢,一只镜腿卡了三次才卡稳。
眼镜盒扣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没了眼镜遮挡,她看起来比戴眼镜时年轻了好几岁,但眼角的疲惫也遮不住了——眼眶下方的青黑色不是黑眼圈,是一层极薄的、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色素沉积,像被泡了很多遍的茶叶水。
她用手指按了按太阳
,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不是路过——是你嫂子非要拐进来。我们回她妈那边吃饭,路过你们小区。我说提前打个电话,她说不用——‘小默不在家能去哪’。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暑假的大学生都在家躺着’。你嫂子这
就这样,她什么都知道。”李杰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大
,西瓜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然后在裤子上蹭了蹭。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餐桌那边,打开车厘子盒子,抠了几颗塞嘴里,把核吐在掌心里又扔回盒子里。
“你不是说这车厘子是送小默的?你怎么自己吃上了。”
“这不吃几颗嘛。小默又不差这几颗——是吧小默?”
“我不吃车厘子。”
“你看,他不吃。”李杰摊了摊手,对李婉露出一个“我早就知道”的表
,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车厘子。
他走到阳台上,手撑着栏杆往外看——楼下几个小孩在骑自行车,隔壁单元的大妈在敲晾衣架上的被子。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后脑勺的形状有点像某种被压扁了的南瓜。
李婉把装了核的车厘子盒子往茶几
处推了推,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在盒底垫好,这才转过
来看陈默。
“你妈说你最近在家补习。”
“嗯。W)ww.ltx^sba.m`e”
“给你补什么科目?”
空调嗡嗡地响。
购物频道主持
又开始推销一款锅。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点稠。
李杰在阳台上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只是个火星子溅出来又灭了,他骂了一句“
,这
打火机”。
“生理卫生。”陈默说。
李婉点了点
,端起茶几上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倒水的动作很稳,壶嘴对准杯
中央,水流不急不缓,杯底的水量刚好八分满。
她分毫不差地停了手,一滴都没洒出来。
她喝了一
水,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垫了一张纸巾——免得杯底的水珠落在裙子上。
“是大姨给你补?”
“嗯。”
“专门补哪部分?”
这个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来,语调平平的,像是在问“你高数学到第几章了”。
但她在问完之后没有看杯子,没有看茶几,而是直视着陈默的眼睛。
她的瞳孔在没有镜片遮挡的午后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虹膜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矿石的断面。
她的嘴唇没有涂
红——大概出门前涂过,后来被她自己抿掉了——唇色偏淡,像泡过水的樱花瓣。
“生殖系统。”陈默说。
“嗯。”她又点了点
,端起杯子又喝了一
水。
杯沿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唇印,她用拇指轻轻擦掉了。
阳台上传来李杰的喊声:“打火机你给我扔上来——在茶几下面第二个抽屉!”
陈默找到打火机从落地窗缝递出去。
李杰接过打火机,低
点上烟,
吸了一
然后对着对面楼的墙壁吐了个烟圈:“谢了哥儿们。你们继续聊你们的,别管我。”
“他一直管你叫哥儿们?”陈默关上落地窗回来坐下。李婉抿嘴看着他,似乎正在为这件事感到荒谬。
“他还管他老板叫哥儿们。管客户也叫哥儿们。上次我们公司年会,他喝了两杯红酒,对着我老板喊‘兄弟我跟你说——’然后拍了拍我老板的肩膀。我老板问我‘你老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声音细得像一根针落在地毯上。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饭桌上不要叫
兄弟。他说我不懂男
之间的社
。我说他不懂什么叫职场。他说‘你管那么多
嘛’。”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
电视机旁边摆了一排相框——陈默小学毕业照、邹月年轻时候的泳装单
照、去年过年一家三
加大姨在饭店门
的合影。
她用手指在一个个相框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一张陈默高中运动会领奖的照片上。
她拿起那个相框对着窗
的光线端详。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相框里他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牌,锁骨和腹肌被太阳晒得发亮。
“你妈把这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的时候,你哥说‘这小子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舅妈接了一句‘那当然’。我当时没说话。我心里想的不只是有出息。”她把相框放回原处,转身看着陈默,背靠着电视柜,双手撑在柜沿两侧,藏蓝色小西装被这个姿势撑得微微绷紧,扣子之间的缝隙里露出里面黑色吊带内衣的一小截蕾丝边。
吊带衣的v领不
,但刚好能看到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那根极细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颗黄豆大的珍珠,窝在锁骨窝的凹陷里,一会滚出来一会又随着呼吸滑回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你吗?”她忽然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又加上注解,“不是路过去吃饭。要吃饭从城东走绕城高速更快,没必要拐进城西来。——是你妈让我来的。”
“我妈?”
“她发消息说下午不在家,问我能不能过来陪你。她说你大姨这几天一直住在你们家,天天给你补课补个不停。怕你一个
在家无聊,也怕你大姨开完会突然回来不打招呼。”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稳,丝毫不带旁白式的感叹,但说完这些她又抬起眼皮从那颗汗渍处往他脸上移了一下眼波。
“但我也不是来‘照顾’你的。我没那么贤惠。我来是因为你妈发的另一条消息。”她从皮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