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全都低下去了。
没有
敢说半个不字。
没有敢当众承认自己看不见。
那等于不打自招，等于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自己是作恶多端之，等于把自己的脑袋送到
帝的刀下。
武将们低了，文臣们低了，御史们低了。连一向敢说话的刘猛，也在喉结滚了好几下之后，艰难地低下了他那颗黑脑袋。
李阁老还跪在金砖上，老泪纵横，却连擦都不敢擦，任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贾亦真跪在丹陛下，偷偷抬起了。
他的目光从金砖上升起来，穿过丹陛的栏杆，穿过鎏金的御阶，最后落在龙椅上那个的脸上。
恰好同一时刻，帝的目光也从殿下那群低着的脑袋上方越过来，落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三次对视。
第一次是对赌，第二次是确认，第三次是赞许。
帝的眼中有满意，有欣赏，还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的期待。那期待在她瞳孔
处跳动，像一簇被点燃的火苗，越来越旺，越来越亮。
她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那个动作极细微，细微到只有贾亦真一个能看见。
贾亦真知道时候到了。
该递的台阶他都已经递到位了，现在该递最后一把扶梯了。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话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个字都踩在点上了，然后吸一
气，再次叩首于地。
“陛下圣明！”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响亮了几分，在殿中回
开来，“
民还有一个不
之请。”
“讲。”帝的声音从上落下来，轻快得像一片羽毛。
贾亦真跪在金砖上，后脊背已经湿透了。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他活了二十六年，赌过无数次，赢过无数次，也输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拿命当赌注，还把帝也拉上了赌桌。
更疯狂的是，他赌赢了。
刚才帝那个眼神，那句“甚合朕意”，等于在满朝文武面前给他盖了个章：这个骗子，从今天起，是朕的了。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
帝当众脱了一件纱衣，露出了大半只
子，满殿大臣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帝要的不是“若隐若现”，帝要的是“一览无余”。那件纱衣脱了，她还穿着亵衣亵裤呢，那算什么
露？
他在市井里混了这么多年，偷看过多少次寡
洗澡、大姑娘换衣裳，他知道真正的露是什么。
是光天化
之下，一件一件地脱，脱到最后一件都不剩，然后还要装作穿了最华贵的袍子，
着所有睁大眼睛看着，还要着所有夸好看。
这才是帝要的。而他贾亦真，就是那个递刀的。
他吸一气，把脑子里所有的话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每个字都掂了又掂。
然后他抬起，脸上的表从刚才的谦卑变成了一个更沉更恳切的样子，两道眉毛微微蹙着，眼神里透着一
“我全是为陛下着想”的赤诚。
“启禀陛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洪亮了几分，在殿里开来。
“此无垢天蚕衣
喜自然光华，乃天地灵气所钟之神物。若在后殿密闭之处更换，殿中光线晦暗，恐会削减其三分神韵、七分光彩。那便是殄天物了，民万死不敢。”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殿中的大臣们。
李阁老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刘猛腮帮子咬得死紧拳攥得咯咯响，王纶眼睛里闪着意味长的光，几个年轻文官和武官的脸上挂着一层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恐惧的复杂表。
他把这些脸一张一张地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有底了。
这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已经被帝刚才那半只子给打懵了。
现在就算他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这帮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放半个
。
于是他放出了第二把火。
“民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他双手合十，对着龙椅一拱手，声音掷地有声。
“让民就在这殿前，以无垢天蚕丝织就一面布幔。陛下在布幔之后更衣，方能让列位大完整见证神衣现世之风采！此乃天时、地利、和三才齐聚之举，千载难逢，万万不可错失！”
他说完，又把磕了下去，额重重地砸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金銮殿里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抽
了。
在殿前搭布幔，让帝在布幔后面换衣服？
布幔是什么？布幔就是个薄薄的一层纱，就算它真的存在，也遮不住什么。
更何况，那所谓的“无垢天蚕丝”到底存不存在，在场的每个心里都有数。
除了帝和贾亦真这两个演戏的，其他全都是在睁着眼睛装瞎子。
布幔搭起来，帝站在后面脱衣服，等于当着所有的面，在一层不存在的纱后面，把自己脱得
光。
这哪里是更衣？
这分明是搭台唱戏，唱一出叫“帝
身”的大戏。
而他们这些大臣，全都被摁在台下的椅子上，眼皮被牙签撑开，被着从看到尾。
李阁老跪在地上，听到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一栽倒在金砖上。
他活了七十三年，侍奉过三代帝王，见过无数荒唐事。
先帝晚年信方士，在宫里炼丹炼得乌烟瘴气。前朝太子好男风，在太子府里养了十几个娈童。但没有哪一桩荒唐事，能跟眼前这一幕相提并论。
一个从西域来的骗子，拿着一件根本不存在的衣服，忽悠着当朝帝在金銮殿上当众脱衣服。
而帝不仅不砍他的，还夸他，还配合他，现在还要由着他搭布幔。
李阁老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三观，在这一天之内，被碾得渣都不剩。
刘猛站在武官班里，黑脸涨成了紫黑色。
他是个粗，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心术。
他只知道一件事：陛下被忽悠了。
那个姓贾的骗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但他是武将，领的是陛下的俸禄，吃的是陛下的粮饷。陛下说要砍，他就砍。陛下说不砍，他就只能忍着。
但是忍归忍，他心里的那团火已经快把他自己烧穿了。
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贾亦真，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这辈子都别落在老子手里。
王纶站在文官班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
他是个聪明，聪明到了骨缝里。
从贾亦真献上那件看不见的衣服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这场戏的走向。
现在听到“布幔”两个字，他心里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
了。
帝要的不是衣服，帝要的是观众。而贾亦真，就是那个给她搭台子的。
王纶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如果帝真的打算在金銮殿上脱光，那她就是铁了心要这么。
既然陛下铁了心，那作为臣子，最聪明的做法不是反对，而是配合。配合得越好，陛下越高兴。陛下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