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张举着萝卜的笑容现在让她想哭。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按在手机屏幕中她妈的笑脸上,用指腹抹了一下上面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
陈茜茵把手机从两腿之间捡起来,关掉免提贴在耳边,听着那
不规则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然后她用极低极低、只有我和林婉能听见的声音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到了这儿不用敲门。钥匙在门
脚垫底下。自己拿。”她挂断电话,把手机轻轻搁在茶几边上。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很长时间。
电视机里的购物节目已经结束了,自动跳转到某个
夜访谈,主持
正在采访一位卖珍珠项链的企业家。
林婉躺在我腿上,把湿漉漉的跳蛋从自己体内拽出来放在茶几上,看着它还在遥控器关闭前无力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她伸手把遥控器也推到茶几边挨在跳蛋旁边,然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手指慢慢摸到我手腕上那根已经褪色的白色发绳,把它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妈——明天——真的会来吗——”
“会。”陈茜茵躺在沙发另一
,把碎花睡裙下摆拉下来遮住自己一片狼藉的大腿根,“你妈这个
,一辈子没什么本事——但她有一件事比我强。她说服不了自己,她只做她想做的事。她刚才的高
——哭了。我听见了。她哭那一声,跟你第一次在老屋高
时一模一样。不过她比你迟到了二十年。”她把
靠在我胸膛上,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挑出最后一片西瓜咬了一
,然后把剩下半片举到林婉嘴边。
林婉张嘴接了,又把西瓜籽吐在陈茜茵递来的纸巾上。
窗外霓虹灯把夜幕染成一层淡淡的紫。
客厅的落地灯还在角落亮着那圈暖黄色的光晕。
茶几上跳蛋旁边放着遥控器,遥控器旁边放着三片吃剩的西瓜皮,西瓜皮旁边是那枚绣了几朵土气
花的旧钱袋。
电视购物节目终于把珍珠项链推销完了,换成了一个卖吸尘器的中年男
正对着镜
声嘶力竭地喊着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
而老屋里,王秀兰正坐在厨房那把她坐了二十年的旧木椅上,颤着手把手里那只刚才揉碎了豆角茎叶的搪瓷盆重新扶正。
她低下眼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裆和散落一地的碎豆角,整个
在没开灯的厨房里,对着墙哭了很久。
然后她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两下,找到了“茜茵”,又翻了两下,找到了“婉婉”,她看着
儿
像——那是去年在林婉大学门
拍的,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校门前笑,牙齿有点不齐但笑得毫无保留。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沾满泪水和豆角绿汁的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打出一行字——
“明天坐早班车。到了给答复。”
她删掉重打:“明天几点的车?我想早点到。妈想你了。”
她又删掉重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几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