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茶几上,转
对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秀兰姐——这个月的生活费又到了。和上个月一样。”
王秀兰端着一锅刚炖好的鲫鱼汤从厨房走出来,围裙带子在背后系得紧紧的,手上戴着隔热手套,把砂锅放在餐桌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陈茜茵,只是把隔热手套摘下来搁在灶台上,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转账记录——两个字,一个数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和过去三年每个月一样准时。
这笔钱来自一个异地施工单位的对公账户,汇款
是她前夫。
她从离婚那天起就不再花这个男
任何生活开销,但这笔钱一直每月准时到账。
后来她从工友那里辗转得知,他那个工地
朋友那天甩杯离去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他现在一个
在另一个城市
活,每个月除去自己的房租和饭钱,剩下的大部分都汇到了这里。
她把手机放下,把隔热手套重新戴上,端起那锅鲫鱼汤稳稳地放在餐桌正中央。
汤面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油花,香菜末在热气里轻轻翻滚,整间客厅弥漫着鲜鱼和姜葱的浓郁香气。
“收到了。和上个月一样。不管他。吃饭。”
林婉端起自己的汤碗喝了几
鲫鱼汤,把碗里的鱼
仔细剔去刺夹到她妈碗里,然后自己继续喝汤。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腹中那团生命偶尔会在她喝汤时轻轻踢她一下,她能感觉到胎儿的小脚隔着腹壁蹬在她膀胱上。
她放下碗把手按在肚皮上低
看着那团圆滚滚的隆起,轻轻说了句:“又踢我——以后生出来肯定比我还话多——每踢一下就像在评论今天的饭菜——刚才那脚大概是说鱼汤有点淡——妈你是不是怀孕后把盐又放少了——还是我自己味觉变——对了——预产期还有四周,姑已经提前联系好医院把单
病房包下来,说是可以陪床两个
。王秀兰接话说明明第一胎得先住保温箱还得观察可不能直接带回家。陈茜茵拿筷子敲了一下她妈的手背让她别吓唬孕
,然后补充道脐带血存了,婴儿床装好了,狗尾
锁在抽屉里等断
。说到狗尾
林婉就笑,排骨汤里的萝卜从筷子尖滑回锅里,她连忙捡起来擦了擦桌边。”
午饭后,林婉在老位置躺下——客厅靠窗那张旧藤椅上铺了好几层软垫和靠枕,是她从老屋带回来的,当时坚决不扔。
她的肚子在淡蓝色孕
裙下隆得像座小山丘,我蹲在她面前把手放在她肚皮上感受胎儿在羊水里翻滚。
小家伙今天格外活跃,一拳接一拳,我甚至能隔着腹壁隐约摸到一只极小的脚后跟在往外顶林婉的肚脐。
林婉说这孩子以后肯定体育好——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转
对厨房里正在洗碗的两个
喊:“姑——妈——我刚才忽然想到——孩子生出来以后管你们叫什么——叫姑婆和外婆?不对——叫姑婆就行了——妈你就是外婆——姑你也是姑婆——但姑婆就是姑
,外婆就是妈妈的妈妈——那孩子会搞混——不对——孩子本来也不会明白——等长大了再说——反正他只知道自己有两个
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对了妈——你说爸当年送我来的时候带的韭菜盒子那一顿,我问你,爸如果知道他
儿的孩子管他前妻的妹叫姑婆,他会不会后悔那顿韭菜盒子没吃完就走——还是根本就不会想——算了——反正我不会告诉他的。”
王秀兰把沥水架上的醋碟重新挪了个位置,然后侧过
看着窗外那棵新种上的小枣树苗——是她今年开春时在楼下花坛里栽的,离当年老屋那棵差了不知多少年,但已经开始抽新枝。
陈茜茵则把煤气灶拧到最小火慢慢煲着晚餐的粥,她把粥锅盖子轻轻移开,用勺子舀了一小撮试了试米的软硬,然后习惯
地朝客厅方向回了一句只有我们四个
能听懂的话:“厨房这道门从来不关——以后孩子大了,咱们也从来没锁过这道门。他总有一天会问。到时候告诉他——他有两个
,一个妈,一个爸。”
林婉在藤椅上听着听着忽然眼眶有点
,但她自己也没发现——因为肚子又踢了一蹾子,这次的力道把她刚刚生出的伤春悲秋全部踢成了本能反应下的哎哟。
她只好把我的手按在她肚脐正上方、隔着那层薄薄的孕
裙把阳光滤成极淡的杏色,然后用极小的音量只对我一个
说道:“表哥——不对——老公——刚才他踢那一下,正好踢在你上次放跳蛋的位置——对——就在你叫它\''''秀兰一号\''''的那个点——这孩子连跳蛋震动频率都能模仿——以后生出来一定是个混蛋——但我喜欢。以后他如果问我他名字是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他——你名字里有\''''晨\''''字,因为你爸爸第一次在你
肚子里感觉到胎动时是早上——和今天同样一个时间。”
傍晚的风从挂着新窗帘的窗户灌进来,把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育儿百科翻过几页,把林婉手里捏得变形的旧发绳轻轻吹落在地板上,也把厨房里两个正低
商量明天要不要去菜市场买鸽子蛋炖汤的中年
肩
几缕碎发吹得微动。╒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王秀兰把最后一勺粥盛进碗里关了火,顺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
她靠在灶台边缘透过开放式厨房望向客厅的方向,看到
儿正把那根褪色的白色发绳重新套回自己手腕上——这根发绳三年了没换过,边缘起了毛球,但上面的黑色发丝还缠在结扣里,早已和松紧带融为一体。
林婉把发绳套好之后又帮我把手腕上那根同样起球的旧发绳拽下来重新系紧,然后抬
看着我的脸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还是姑说得对——好看会过期——但\''''要\''''这个字不会。”
陈茜茵把粥端上桌经过她身后时在她肩
轻轻拍了一板,说去把鞋穿上,地板凉。
然后她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画面切到本地新闻频道——屏幕正播着今年夏天台风的最新路径预报,旁边滚动着红色字幕警告低洼地段居民提早转移。
窗外天色开始由淡蓝色云层缓缓聚拢成午后雷阵雨前的灰云,楼下那棵刚种下的小枣树被初起的阵风吹得弯下了腰,花坛里王秀兰上个月撒的油菜籽刚长出几片真叶,在风里瑟瑟发抖。
对面写字楼上的玻璃幕墙反
出闪电前兆的灰金色,楼顶那两只鸽子照旧站在空调外挂机旁避风。
“今晚好像又有
雨——和那年我们在玉米地那场一样——先是闷,然后炸,然后泼下来——但不是今天——是今晚后半夜。上次停电,这次应该不会再跳了——咱家新换了电闸。晚上提前把窗关好——我先去把阳台外的花搬进来。”
陈茜茵推开防盗门下楼去搬花。
王秀兰解开围裙又开始在厨房里翻找晚上该做的那道蒜薹
丝需要多少生抽。
林婉从藤椅上费力地撑起来,把我拉近她肚子要求我再次把手重新按在她肚皮刚才踢得太厉害的位置上。
她把她的手覆在我手背上面,用那种孕
特有的兼具不耐烦与无限耐心的语气对着那团在羊水里浮动的小生命说了今天最后一段碎碎念:“你快点出来——名字都给你取了——晨——是你爹去年在天台上陪我看星星时想到的——他说那天晚上你们几个都不在,天台上只剩他和我两个
,月亮很好。你长大以后就去天台找他,但是——不用学他半夜去天台。你只要知道你有两个
、一个妈、一个爸——我们家没有姑父也没有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