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之妻张氏,数次往丞相府议事。臣皆托付于她。以为权宜。实则懦弱。”
这句话的字。
前面的“臣”字还是端正的。
到了“懦弱”两个字,笔画变了。
横折的地方有停顿。
像是写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
那是自我评价。不是对上级的汇报。
曹
把竹简放下。拿起粥碗,喝了一
。粥是凉的。
“许褚。”
“在。”
“去告诉司马懿。他的信孤看了。三天之内,他会收到回信。”
“是。”
许褚转身要走。
“等等。”曹
叫住他。“不用跟他说孤看了四遍。就说孤看了,会回信。”
“是。”
许褚走出去。曹
重新拿起竹简。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纸。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开始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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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都·司马府 夜
司马懿收到回信的时候是第三天晚上。
不是许褚送来的。是程昱。尚书台的程昱,曹
身边最老的幕僚之一。
程昱站在司马府门
,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穿着便服,没有穿官袍。但许都城里没有
不认识他那张蜡黄的脸。
“司马比部。丞相的回信。”
司马懿接过竹简。封绳上是曹
的私印。跟上次一样。
“有劳程公亲自送来。”
“不客气。”程昱看了他一眼。“丞相说,这封信你可以自己看。也可以跟令夫
一起看。随你。”
程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司马懿拿着竹简站在门
。夜风吹过来。竹简是凉的。他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张春华在灯下缝衣服。他的旧袍子,袖
磨
了一块。她抬
看到他的表
,放下了针线。
“丞相的回信?”
“嗯。”
“你看了吗?”
“还没有。”
她把针线收进笸箩里。站起来。
“你自己看。”
“程昱说可以跟你一起看。”
“我知道可以。但这一次。你自己看。”
张春华说完走出书房。把门带上了。
司马懿站在灯下。拆开封绳。展开竹简。
曹
的字,不是主簿代书。是亲笔。跟上次烧掉的那封一样的笔锋。
但内容完全不同了。
“得书,观卿自述‘懦弱’,孤不以为然。
夫懦弱者,
遇不公而不敢言,见不善而不敢拒。
卿之才具不让于朝中诸公,且能自省其短,此勇者之气而非懦弱之实。
卿在文学掾时无一疏漏,今核田赋而有差错,非能力不及,乃心态未定。
之做事,七分在力,三分在心。
卿若不惧犯错,尚书台自可做出一番功绩,将功补过。
卿妻春华,前
府议事,言辞果断,见识不凡,孤不讳言,若其为男子,三十岁可拜二千石。
卿有此内助是福,然卿亦不弱。
孤阅
多矣,能自知其过者不多,能公言之者更少。
卿肯在信中承认依赖妻子和自身不足,此即为卿的骨气。
比部郎之职,孤不换
。
明
尚书台,核田赋。该错就错,错完再改。三个月后,你若还需要妻子替你写信,孤自会找你们‘夫妻俩’讨杯酒喝。
示。”
竹简末尾没有落款。https://m?ltxsfb?com只盖了一个私印。
司马懿看完之后把竹简放在案上。
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
张春华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她在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云压得很低。
明天可能会下雪。
“看完了?”她没有回
。
“看完了。”
“他怎么说?”
司马懿走到她身后。把竹简递给她。
“你自己看。”
张春华转过身。接过竹简。就着廊下的灯光看完了。她的眼睛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回左。停在中间某一行上。
“若其为男子,三十岁可拜二千石。”
她念出这一句。声音很轻。然后她把竹简卷回去。还给司马懿。
“他说你补了我十年。他不打算让你继续补下去。”
“嗯。”
“他还说什么?”
“他说三个月后,如果我还要你替我写信。他来找我们讨酒喝。”
张春华愣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司马懿很久没见她做过的事。
她笑了一下。
不是大笑。也不是微笑。是嘴角翘起来,然后立刻收回去。快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但司马懿看到了。
“他威胁
的时候,说的都是真话。”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威胁过我。每一句都兑现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
停下。
“明天尚书台。自己去。我不替你整衣领了。”
“好。”
“核错了回来告诉我。不是让我替你改。是让我知道。”
“好。”
“还有。”
她回
看着他。
“你这次没把信先给我看。很好。”
她推门进去了。
司马懿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卷竹简。风灌进领
,很冷。但他没有马上进屋。
他在想曹
信里的四个字:卿亦不弱。
从来没有
跟他说过这句话。不是说他有才。不是说他有前途。是说他不是弱者。
他抬起
。云缝里露出一线月光。
然后他转身进屋。把竹简放在案上。铺开纸。开始写明天的核账计划。
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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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夜
曹
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兖州粮价的卷宗。他没有在看。他在看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夜。
许褚站在门外。
“丞相。程昱回来了。”
“进来。”
程昱推门进来。脸上的蜡黄色在烛光下更
了。
“回信已送达。司马懿当场拆的。”
“他看了之后什么反应?”
“没说话。把竹简给了他夫
。他夫
看完之后笑了一下。”
“笑了?”
“属下没亲眼看到。但回去的时候,门房说听见院子里有笑声。”
曹
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
。不是杜康。是温过的黄酒。
“程昱。”
“属下在。”
“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你觉得我做这件事,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