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报告合上,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两封信。
一封是司马懿写给他的第一封回信。
另一封还没有拆。
是今天傍晚送来的。
封绳上盖的不是官印,是河内张氏的私章。
张春华的信。
他把信拿出来,拆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竹简上只有五行。字迹跟上次赏雪宴后看到的那七个字一样。端正,利落,每一个笔画都收得很
净。
“丞相钧鉴:
妾身近
在家腌萝卜。腌了十二坛。
仲达每
回家,不再提尚书台之事。妾身亦不问。并非不关心。乃知其已能自处。
丞相那封回信,仲达收在枕下。每
睡前展读一遍。妾身偷看过一回。见信末‘卿亦不弱’四字。
妾身替仲达谢丞相。不为官职。为这四个字。
张春华谨上。”
曹
把信读了两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封信的落款是“张春华”,不是“司马张氏”,不是“妾张氏”。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放进抽屉。放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
。
“许褚。”
“在。”
“明天早上,让尚书台给东厢第三间添个炭盆。不用说是谁的意思。”
“是。”
“还有。告诉荀令君,明天廷议之后,让司马懿来丞相府。不是去正堂。是来书房。”
“是。”
许褚转身要走。曹
又叫住他。
“等等。再查一下。张春华是不是真的腌了十二坛萝卜。”
许褚愣了一下。
“……是。”
曹
关上门。坐回案后。铺开纸。不是批折子。是给张春华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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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都·司马府 夜
张春华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不是公文。
是账本。
司马府的账本。
她每个月都要自己算一遍。
不是不信任账房。
是习惯。
在河内的时候,父亲教她管账时说了一句话:
的钱,不能全让别
管。
她拨着算珠。拨到一半,听到院门响。司马懿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官袍上落了一层薄雪。肩上湿了一块。他没有说话。走到她对面坐下。把一叠竹简放在案上。
“今天核完了兖州全部七郡。报告已经
上去了。荀令君今晚送呈丞相。”
张春华的手指停在算珠上。
“核出了什么?”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子里取出那份底稿。摊开。陈留郡。夏侯氏。东郡。虚报赈济。济
。数据造假。山阳。曹氏。
张春华低
看着底稿。看了很久。她抬起
的时候,眼神不是惊喜。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夏侯氏和曹氏。你一起报了?”
“一起报了。荀令君说今晚亲自送呈。”
“荀彧没让你压?”
“没有。他问我知不知道夏侯廉是夏侯惇的侄子。我说知道。他就让我出去了。”
张春华的手指在底稿上点了一下。不是随便点。是点在“夏侯廉”三个字上。
“仲达。你是不是知道他不会让你压?”
司马懿看着她。
“我赌他不会。荀令君这个
,做了一辈子尚书令,最看不起的就是在数据上作假的
。我这份报告只要进了西厢,他就不会压。”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一点的?”
“写报告之前。”
张春华把底稿卷回去,还给司马懿。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她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你以前不敢赌。”
“现在也不是很敢。但我算了。夏侯廉贪墨的事,迟早会
。与其让别
报,不如我报。荀令君要的是能核账的
。丞相要的是能查案子的
。我第一天错二十一处,第十二天查出八千石虚报。他们需要我,不会因为我报了夏侯氏就弃我不用。”
他停了一下。
“这句话,是你上次跟丞相说过的。你说死在战场上比死在誊录房里好。我不想死在誊录房里。”
张春华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给你热饭。”
“春华。”
她停下,没有回
。
“我今天报上去的东西,可能会让夏侯惇来家里找你问话。你不用替我挡。你跟他说,有什么事去尚书台找我。”
张春华站在门
,背对着他。过了几息,她才开
。
“你今天是第一天不用我挡。”
她推门出去了。
司马懿坐在灯下。把底稿收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曹
那封回信。他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卿亦不弱。
四个字。
十二天了,他每天睡前看一遍。
不是为了鼓励自己。
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四个字不是夸奖,是期望。
不是说他现在不弱,是说他可以不弱。
他把信折好,放回枕下。然后铺开纸。给曹
写第三封信。
不是汇报。不是请求。是辞呈。
只写了两行。
“丞相钧鉴:
兖州事毕。夏侯廉当拘。臣所报如有一处失实,愿领诬告之罪。
臣司马懿顿首。”
他把信封好。封
用比部郎公章。放在案角。明天送到丞相府。不是私信。是正式的呈文。
张春华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一碗汤,一碟腌萝卜,一条清蒸鱼。她把碗筷摆好。坐下来。没有动筷子。看着他吃。
“明天廷议,你的报告会被拿到朝堂上。”
“嗯。”
“夏侯惇会在场。”
“嗯。”
“你不怕?”
司马懿夹了一块鱼。嚼完了。放下筷子。
“怕。但怕也要做。你教我的。”
“我没教过你什么叫不怕。”
“你教过我什么叫必须做。”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
。然后低
看了看碗底。汤底沉着几粒米。是煮粥时漏进去的。
“春华。你给丞相写信了。”
“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在案上看到了封绳。河内张氏的私章。”
张春华没有否认。
“写了什么?”
“腌萝卜。腌了十二坛。”
司马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不是大笑。是很轻的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好像被
挠到了痒处。
“你写信告诉他你腌了十二坛萝卜?”
“总比你写辞呈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