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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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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元康九年,秋。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王惠风独自坐在偏殿窗下,手里的针线已经停了许久,眼圈还是红的。

殿外秋色正浓,庭院里那株老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有一两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窗纸上,又滑落到地上。

她这处偏殿,比起东宫正殿,本就冷清了几分——自打嫁进来这两年,她渐渐摸出一个规律:太子若是心好,多半宿在蒋美那处;若是心不好,才会想起她这里,进门便要寻些不痛快,仿佛她这个正妻,天生就是用来出气的。

方才那一幕,此刻想来,仍教她指尖发颤。

太子从外回来,进门便寻不痛快,也不知是宫外又输了什么彩,还是被谁顶了句嘴,一进门便沉着脸,见她坐在那里绣东西,随就是一句:

绣这个做什么,他斜眼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绣得再好,能当饭吃?

倒不如学学西园那几个卖菜的,好歹一天下来还能数出几个铜板。

王惠风一时怔住,握着针线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园卖菜的——这话旁听着,只当是随一句市井俗语,唯有她这个住在东宫里的,才知道这话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事。

去年秋时分,太子不知从哪里起了兴致,命在东宫西园辟出一块地,摆开摊子卖起了葵菜、蓝子、蛋、面食,他自己竟也不嫌丢份,亲自站在摊子后,拿着秤杆给往来的宫称重,一分一毫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倒像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似的。

满宫上下私底下都传遍了,说太子这般作派,也不知是随了谁的子,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议论,唯恐惹祸上身。

此刻这句话从他中说出来,倒像是拿这桩本该讳莫如的丑事,来羞辱她这个正妻,教她一时竟不知该气该羞。

太子却像是找着了乐子,又添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市井泼皮才有的那种促狭:我瞧你这手艺,拿去换钱,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倒是安仁长那手笔墨,听说裱起来能卖上好价钱,可惜啊,便宜了旁

这话说得极不像话——当着正妻的面,提旁家的儿,还是那般语气。

王惠风心里那点熟悉的酸涩又泛了上来:安仁长,说的是王衍长王景风,是她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

这些年她早已听惯了,太子对姐姐的容貌念念不忘,逢便要提上一句,仿佛自己这个妹妹,从到尾都不过是娶错了的将就。

她脸上一阵青白加,却也只能低下去,一言不发。

太子见她这般模样,也不觉有趣,冷笑一声,转身便又出去了,连句代都没留下,只留下满室的尴尬,与她一个,呆坐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轻缓,带着几分年长者特有的沉稳。王惠风抬一看,是太子生母谢淑妃。

谢淑妃进门时,一眼便瞧出了她的神不对,也不多问,只是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的鬓发,动作轻柔,带着母亲般的怜惜。

又是他?谢淑妃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疲惫。

王惠风闻言,眼圈一红,终究没忍住:母妃恕罪,儿媳不该……

你不必自责。

谢淑妃摆摆手,打断了她,这些年,我这个做娘的,也说不了他什么。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那片渐黄的梧桐叶,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怅然,他小时候,是何等聪慧的孩子,五岁那年宫中失火,他拉着武帝爷爷的衣襟躲进暗处,说夜里仓促,不宜让瞧见君王的身影,该防着有变故,这般见识,满朝文武谁不称奇。

武帝爷爷疼他,说他堪比宣帝,将来必能兴旺我们司马家……可如今……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是一声叹息。

母妃……王惠风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太子他……当真如此不成器吗?

谢淑妃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你既嫁了进来,这些事,你迟早也要知道的,与其从旁嘴里听些添油加醋的闲话,不如我今与你说个明白。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他这些年,不好读书,只与身边那些个谄媚的近侍嬉戏玩闹,师傅们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西园那处摊子,方才他也提了——你怕是还不知道,他不只卖菜,宫里也支了个铺子,亲自杀猪卖酒,握着刀在案上分割块,斤两分毫不差。

我这做娘的,早年是屠户家出身,他倒像是随了我这份出身,偏生就这个,也不嫌丢

满宫的,背地里没有不笑话的,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说。

王惠风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宫中经商的习气,竟是从太子生母这一脉传下来的——她原不知谢淑妃出身如此,此刻听来,心里倒生出几分微妙的同:一位曾经的才,如今贵为太子生母,却要眼睁睁看着儿子把这份出身的印记,变成满宫私下取笑的谈资。

这还不算什么,谢淑妃继续道,东宫詹事裴权、洗马江统,都是一片忠心,屡次进言劝他修德养,他哪里听得进去。

倒是舍杜锡,最是忠直,多次苦劝他远小、亲贤臣,他不但不领,反倒记恨在心——你可知他做了什么?

王惠风摇了摇

他命在杜锡常坐的毡垫里,暗藏了钢针。

谢淑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杜锡浑然不觉,一坐下去,扎得满腿是血,他不但不悔,反倒当着满堂的面,哈哈大笑,说什么你这般管闲事,如今可算知道什么叫如坐针毡了,活该如此。

王惠风倒吸一凉气,手中的针线险些落地——如坐针毡这四个字,她往只当是个寻常成语,说的是心里忐忑不安的模样,却从不知这说法竟出自太子本这般损的手段,是拿一个忠心进谏的属官,当作取乐的对象。

她忽然想起,方才太子看着她的那个眼神,与此刻想象中杜锡坐下时那一瞬的表,竟有种说不出的相似——都是明知会伤,却还要看着对方出丑的那种兴致。

还有一事,谢淑妃又道,你许是也听过一二——太子与贾谧,这些年积怨极

贾谧仗着贾后疼,进出东宫,从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太子这边,也丝毫不给他脸面,贾谧来了,他常常撇下家,自顾自跑去后园玩乐,晾着贾谧一个在那里,好不难堪。

前些子两对弈,为了一步棋,争执起来,成都王殿下恰巧在场,当场就斥责了贾谧无礼——这般当众驳了面子,贾谧回去,如何咽得下这气,往贾后跟前没少嚼舌根,说太子的坯话。

王惠风这才明白,太子与贾谧这份积怨,原来不只是两个年轻意气之争,背后牵动的,是整个朝局的风向——贾谧一句谗言,分量竟能重到左右太子的储位,这般宫里的恩怨,看似是小事,实则桩桩件件都埋着后的祸根。

至于方才他提起的安仁长,谢淑妃语气愈发疲惫,这事,倒也怪不得你。

当年他原是听闻你姐姐容色出众,属意的是她,谁知贾后横一手,把长许给了贾谧——你可知这是为何?

贾谧娶了你姐姐,往后便与太子成了连襟,贾后这般安排,明面上是看中王家门第,实则是要拿婚事,把两边都笼络进自己的算计里。

这般一来,倒把你这个妹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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