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唯一的装饰就是脚踝内侧那朵银莲和朱砂红莲,此刻被常服下摆遮住看不见,但她每走一步都会极轻极慢地在衣摆下旋转半寸。
她手里捧着一个极朴素的竹编食盒。
食盒打开后整整齐齐码着她半夜没怎么合眼亲手烤的六只月饼。
馅料极素,只有莲蓉和绿豆沙两种,外皮不是宫中的酥皮,而是她临安老家的硬皮,刷了一层极薄的蛋
在炉火里烤得微黄。
每只月饼表面用铜模印了极细的缠枝莲纹——不是宫里常见的龙凤呈祥,而是和她脚踝上那朵银莲同款的莲花纹。
她把食盒放在桂花树下的长案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放在食盒旁边。
瓶里是一朵完整的桂花,浸在极淡的桂花蜜
里,和陛下此前放在她官署银柳旁那只瓶中一模一样。
桂花树下飘满桂香,宫灯在彩棚四角轻轻摇晃。
太后是第一个到的。
她从慈宁宫方向缓步走过来,紫丝包裹的脚尖在青石小径上极轻极稳地踩着每一步,紫翡翠水滴在她锁骨之间微微晃动。
沈念微远远看到她,立刻从彩棚下起身迎上去,艾
白丝的脚尖在
地上小跑了几步,跑到太后面前时极自然地蹲下去,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着银线桂花的
净帕子,极轻极柔地擦掉太后绣鞋鞋尖上沾着的一片极小枯竹叶。
太后低
看着她蹲在地上给自己擦鞋尖,眼角那颗泪痣极轻地跳了一下,弯下腰亲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念微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和昨天在桂花树下皇姐在她耳边低语时一样的红。
然后她轻轻点
,搀着太后的手臂往桂花彩棚下走去。
我也来到桂花树下,穿着常服,衣襟袖
沾了一整天在御书房批折子残留的朱砂墨味。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走到石阶前我先对着慈宁宫方向远远行了一礼,又转
朝凤鸾宫宫道尽
望去——照夜玉狮子的轻蹄正踏着满地桂花碎屑不疾不徐地过来。
皇姐最后一个到。
她今
穿了一身极正的大红鸾凤织金宫装,比宣布还政那
更隆重,比昨晚在御书房里躺上龙案时更正式。
宫装下摆拖在身后
地上,金线绣成的鸾凤纹在夕阳下流光溢彩,每一根凤羽都随着她走路时腰肢的微摆而轻轻颤动。
腰间束着赤金镶玉带,将她那把细腰勒得几乎要折断。
长发挽成极正式的鸾凤髻,簪着母妃留给她的赤金凤钗,凤嘴里衔着那颗鸽血红宝石。
鬓边簪着一枝刚从桂花树上新折的银桂。
耳上戴着那对赤金凤羽耳坠。
唇上点了极正的大红
脂。
她的黑丝小腿在宫装下摆边缘若隐若现,脚上是一双正红缎面绣鞋,鞋
镶着两颗东珠。
但她走路时右足比平时多压了半步,足底昨晚在御书房沾过的朱砂已洗净,但黑丝包裹的足弓仍残留着极淡极淡的浅红。
她在桂花树下站定,凤眸扫过彩棚下每一个
的脸——太后、沈念微、苏清寒、我。
然后她走上前亲手把苏清寒的竹编食盒往长案正中央挪了挪,让那碟素净的硬皮月饼挨着她的琉璃碟葡萄旁边。
又走到沈念微面前把她鬓边那枝银桂正了正,低
看了几息她穿的那双桂花纹银线白丝,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白玉瓷瓶放在沈念微手心。
“这瓶是今年新调的桂花
油,比去年的少放了些
羊藿,多加了安神的佩兰叶。你每晚睡前在太阳
抹一点,梦会更
。”沈念微双手捧着瓷瓶,瓶身还带着皇姐袖中的体温。
皇姐走到太后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递给太后。
“母后这串紫翡翠,缺了一颗水滴。翻遍凤鸾宫的旧金托,找到这一枚银托,刚好能嵌那粒拆下的坠子。戴上了就不要再收回佛堂供桌下——先帝在天之灵,看到母后重新戴上这串项链,也会高兴。”太后低
用紫丝指尖极轻极慢地碰了碰锁骨间那粒水滴背面新镶的银托边缘,托底刻了极小的两个字——“如烟”。
和她扳指内侧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皇姐走到苏清寒面前,拿起那个琉璃小瓶对着桂花枝间漏下的夕光看了看,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只配对的瓶子并排放在苏清寒手心。
两只瓶子的桂花蜜
在夕光下泛着完全相同的淡金色泽。
“你官署案
那枝银柳枯了大半年,以后若想换鲜的,凤鸾宫的桂花树,枝
朝东那一侧归你——那枝银柳留在案上,新折的桂也
在同一只瓶里。你抄在兵部折子备注里那两壶桂花酿,本王已着
埋在桂树根下,席散后启封。另外你上次说‘苏清寒只是陛下的一个’——本宫也是。太后也是。念微也是。阿史那云也是。但这棵桂花树下,你是唯一带着自己的酒方来赴宴的。”
她退后两步站在桂花树下,让所有
看到她的位置。
彩棚下长案上摆满了月饼和桂花酿,竹编食盒、琉璃碟、白玉瓷瓶、紫檀木盒和素白瓷盏错落放在一起。
桂花树的枝条上系着所有后宫
子写的祈福竹牌,在微风里轻轻旋转,竹牌碰竹牌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声响。
最高处那根枝条上除了皇姐的竹牌和沈念微那双桂枝白丝,今天多挂了四样东西——太后用极小的紫檀木签写的“如烟圆满”、苏清寒的极细银签上书“案牍之外亦有月色”、沈念微新系的一小束晒
的桂花枝、以及皇姐自己用朱砂画在极薄绢帛上的一枚小小凤眼,凤眼中央滴过一滴桂花
油,在夕光下微透蜜色光泽。
“
都齐了。这是本宫还政后第一个中秋,没有朝堂规矩,没有品级座次,只有家宴。开席之前,各自把祈福竹牌挂上树梢。往年的竹牌都是各宫挂了各宫看——今年全挂在同一根枝条上。”
她率先把自己手里那枚竹牌系在挂桂枝白丝的同一条枝上。
竹牌上仍旧是那四个字——“岁岁如今”。
太后把自己那枚紫檀木签系在皇姐的竹牌旁边。
沈念微踮起脚尖把一小束
桂花枝系在桂枝白丝旁边。
苏清寒最后一个上前,她的祈福签是极细极薄的一片银箔,用她自己批折子的朱砂笔写了八个字,字迹冷峻如刀刻却比平时略小——“宵旰皆安,月色长圆”。
她把银签系在太后那枚紫檀木签下方,系完后手指在银签边缘极轻极慢地划了一道——那是她在朝堂上批完一本极重要的折子后才会出现的动作。
皇姐点
,举杯朝向月亮刚刚升起的方向,杯中是今年新酿的桂花酒,酒面浮着几瓣极细的新鲜桂花蕊。
树下青石阶旁,圆月初升,席间执壶传杯,苏清寒的竹编食盒不知什么时候已近半空。
沈念微把自己亲手烤的莲蓉蛋黄月饼掰开分给在座每
一角,分到皇姐时蛋黄流着金红色油芯淌在皇姐正红蔻丹的指尖上;分到苏清寒时苏清寒极轻地说了句“不咸”,沈念微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之前那碟腌萝卜——随即彼此都弯了弯唇。
太后接了月饼用紫丝指尖慢慢捻着吃,吃月饼时把腕上那串紫翡翠往回收了半寸,链上搭扣处被月光照亮了“如烟永念”四个字。
席散后树根下埋着的两坛桂花酿依照皇姐此前的安排被取出。
坛
泥封启开时陈年桂花香混着凉丝丝的夜露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