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都密密麻麻全是她冷峻的小字,页脚偶尔出现极细极淡的备注:“阿史那云赤足摔跤时脚底厚茧抓地
度约半寸,迎亲步道需铺细沙混黏土。”
她从兵部调来柳承德历年边关军报中所有关于天狼部
可汗的记录逐条分析,连她十五岁那年摔赢三个成年男子后的庆功宴上喝了多少碗马
酒都从一份旧军报边缘找到了柳承德当年的随手批注:“此
酒量极豪,三碗不倒。”苏清寒在这条批注旁边用更小的字加了一句:“需备
原烈酒,不可只用桂花酿。——清寒”
她又翻出阿史那云在猎场赤足摔跤时那份被她反复标注的战术分析图,重新画了一遍她的弱点区域。
画到左肩那道从耳后斜切至领
的旧刀疤时笔尖停了一瞬,在旁边补了一行字:“此疤系十五岁时被其父的亲卫队长从后方砍伤,刀
向外翻。阿史那云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此
调至前锋营,次年此
战死于雁门关外。此次来京,她可能会去雁门关旧址祭奠——需提前备祭品。”
写完这条备注后她搁下笔。
官署窗外远处仍能隐约听见凤鸾宫方向传来的低声
谈和瓷器碰响。
她对着面前那张密密麻麻的天狼部婚约备战图看了片刻,她想起了秋狩那几天在营帐外听到的隐忍对话、御书房龙案上那个自己至今未查证来源的朱砂脚印、以及那天清晨她从凤鸾宫值夜回来时在宫道上闻到的那缕和长公主身上同源的桂花
油。
她从来不曾开
问任何一句,只在每次目击之后把更多附注写进天狼部婚约摘要的附录里——那些附注字距越来越紧,行距越来越密。
此刻窗外凤鸾宫的桂花香已经谢尽,但她笔尖下那本为三月准备的战术手册里却掺进了越来越多与战术无关的细节。
霜降后的第七
傍晚,皇姐把最后一坛今年新酿的桂花酒从树根下挖出来。
坛
的泥封还沾着几粒去年中秋落在树根旁的桂花碎壳,她把泥封小心剔开,尝了一
后说今年这批桂花酿酒
度比去年略高,适合冬天暖身。
她让宫
把第一壶温好的桂酿送去中书省给苏清寒,说天冷值夜时喝一盏暖胃。
第二壶送去坤宁宫,附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糯米藕。
第三壶搁在贵妃榻旁的小几上,她转身又从枕边取出那本《凤鸾宫
常纪要》,翻开新的一页用朱砂笔写道——“霜降,将桂酿分送各宫。念微的新冬袜已收到,黑绒镶狐裘,白绒绣桂花。如烟的回信已随军报发往北境,约十月中可达雁门。苏清寒的营寨选材方案今晨呈上,甚详。阿史那云的种马,预计明年三月到京。”
她将笔搁回笔山,拿起那碟冰镇葡萄放在膝上,黑丝脚尖在贵妃榻沿上轻轻晃着。
窗外晚风拂过光秃秃的桂花树枝,枝
最高处那双桂枝白丝在风里轻轻旋转,黄鹂尾羽上那根墨色丝线的细弧被暮色染成淡淡的柔光。
远处慈宁宫的紫竹林沙沙作响,太后新添的那束
紫藤和桂枝白丝在同一阵晚风中
错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