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从沙发靠背上慢慢抬起脸,眼底的血丝像一张裂开的红色蛛网。
然后她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陈默,看了整整五秒钟。
“御园。”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的卧室。”
“我是谁。”
梅婷婷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默。”
“你是谁。”
她这次停顿了更长时间。
“你妻子。”
陈默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手腕上的金链。他用右手慢慢抬起链子,金属碰撞出细密的响声。然后他看回梅婷婷。
“为什么要锁我。”
梅婷婷站起来。动作很慢,腿麻了,右手撑着沙发扶手才稳住身体。她走到床边,从睡裤
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进锁孔,金链应声松开。
“怕你
跑。”她说,“医生说你脑震
,醒过来可能会有认知障碍。”
她转过身,把钥匙放回
袋。背对着他的时候,她的肩胛骨在毛衣下面微微凸起,瘦了很多。三天前她应该还没这么瘦。
陈默撑着床垫坐起来。
晕。
天花板和墙壁同时倾斜,前庭系统还在重启。
他用左手按住床沿,等了三秒让视野重新对焦。
然后他看见了床
柜上的东西,一碗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膜。
旁边放着两粒白色药片和一杯水。
“你做的。”
这不是问句。他的语气太平,梅婷婷回
看了他一眼。
“皮蛋瘦
粥。你以前喜欢。”
“现在也喜欢。”
梅婷婷没接话。
她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双臂
叠在胸前,手指陷进毛衣袖子里。
姿势是防御
的。
她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话,等他说“顾晶晶在哪”、等他说“让我去找她”、等他像过去三个月那样把粥碗扫到地上。
陈默没有说那些话。
他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
送进嘴里。凉粥的咸味和皮蛋的碱味混在一起,吞咽的时候喉咙还在发疼。
他吃完了整碗粥。
梅婷婷看着他吃,一句话都没说。
但陈默能感觉到,在他低
喝粥的时候,听心术又涌过来一小段
绪碎片。
她的。
不是语言,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之后突然不知道该往哪放的震
。
像有
把手伸进她胸骨后面,狠狠揪了一下。
他放下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车、车祸、以前的事,全想不起来。”
梅婷婷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冷而稳定,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叫什么。”
“梅婷婷。”
“做什么的。”
“赵氏集团副总。”
“我怎么认识你的。”
“六岁。双方父母定的婚约。”
“结婚多久了。”
“三个月。”
问到这里,陈默停了。他看着梅婷婷的眼睛,然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在等的问题。
“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梅婷婷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床
灯的光晕。
锁骨上的淤青在暖黄色灯光下变成了一块褐色的印记,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旧地图。
“你只是不
我。”她说,“这不叫对我不好。”
她用三天三夜守床、一把金链和一碗凉粥,替他说了这句话。
陈默没有再问。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视野里
红色的执念面板缓缓隐去,但梅婷婷的数值还刻在那里。
91。
二十年的等待,三个月的婚姻,七次家
。
她还剩九十一的执念。
不能让她清空。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听心术的冷却提示一闪而过,下一次激活需要四个小时。足够了。
他需要这四个小时,把前世的每一张脸、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笔账全部重新整理一遍。
肖烨。
顾晶晶。
江城滨江公馆地下车库的引擎声。
还有睡在隔壁房间的那个
,她正在用冰毛巾敷手腕上的旧伤,一个
坐在床边对着黑暗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赎罪任务·第一环”
系统面板再次浮现,红光比刚才更暗,像沉淀之后的血迹。
“目标:让梅婷婷从警惕期进
动摇期。”
“当前进度:0%”。
“提示:信任不能靠言语建立。需要一次真实的选择。”
陈默看完提示,把被子拉到胸
。
楼下的钟敲了四下。
凌晨四点。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离梅婷婷对他产生第一次动摇,还有无数个选择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