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对着江,办公桌上除了显示器、文件架和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墙角立着一个黑色保险柜,书架上塞满了尽调报告和标书,唯一一件私
物品是摆在显示器旁边的一个相框。
照片里梅婷婷大概六岁,扎两个小辫子,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门牙豁了一颗。
那是陈默。六岁的陈默。订婚宴那天拍的。
她留了二十年。
梅婷婷绕过办公桌坐到椅子上,打开了显示器。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屏幕亮了,excel表格铺满整个屏幕,是她自己做的成本核算表,每一栏都加了批注,批注字体很小,是红色宋体。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件背景里的家具。
梅婷婷开始处理邮件。
她的工作节奏很快。
鼠标点击声几乎没有间断过,偶尔停下来,她会用右手手指按住太阳
揉两圈,然后继续。
打字速度极快,指甲修剪得很短,敲在机械键盘上发出一连串
脆的响声。
中间接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财务总监打的,声音大到陈默隔着三米都听见了,“宏远那边说不接受压账期,李广明放了话,说最多让五个点,再压就断供。”第二个电话是她父亲赵北川打来的。
梅婷婷的声音变软了些,但没有撒娇,只是在汇报工作。
她说“我有数”,说了三次。
第三通电话很短。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说“让他去投诉”,挂了。
陈默注意到她在挂断第三通电话的时候,手指按在太阳
上的力道加重了。
她昨晚没有合眼的证据全部藏在那个动作里,眼眶里的红血丝、手腕上的旧伤、三天守夜的代价。
“梅婷婷。”
她从显示器后面探出脸。
“你是不是
疼。”
“……有一点。”
“药在哪。”
“不用吃药。”她说完,看到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向饮水机。他的脚步声不重,但她握着鼠标的手收紧了。
陈默没有走到她面前。他在饮水机前停住,用一次
纸杯接了半杯温水,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两粒布洛芬。
“早上从药箱里拿的。”他把水杯放在她桌面上,距离键盘二十厘米,不会碰到文件,但她伸手就够得着。
他退回到沙发上坐下。
梅婷婷看着那两粒白色药片。然后她拿起水杯,把药吃了。水温刚好。不是烫的也不是凉的,是可以直接咽下去的温度。他试过。
喝完她把水杯放在桌角。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
她低
看了一眼,脸上的表
在零点几秒之内从疲惫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厌恶。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顾晶晶。
陈默听不到短信内容。听心术冷却时间还没结束。但系统面板亮了起来,红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
【恶意识别·外部】
目标:顾晶晶
恶意等级:浅红(当前接触频率下无法识别更
恶意)
恶意来源:利益试探
提示:目标正在尝试建立与本世的首次接触。触发原因未知。
梅婷婷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你手机。”她说。
“怎么了。”
“顾晶晶给你发消息了。她说听说你出车祸了,想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让她丈夫神魂颠倒了三年的
。
但她扣在桌沿上的手指正用力捏住那块实木,指甲陷进漆面里,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印子。
陈默没有拿手机。
“你怎么回。”
“没回。”
“你想让我见她吗。”
梅婷婷看着他的眼睛。三秒。
“那是你的自由。”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冷而硬,像冰锥从屋檐上断下来。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里面写着一句话,从二十年前订婚宴那天就刻在里面了:
你从来就不是我的自由。
陈默拿起手机解锁。
顾晶晶的微信
像是一张逆光自拍,长发披肩,笑得很甜。消息很短:
“默默,听肖烨说你出车祸了?我吓死了。你还好吗?方便的话我想来看看你,你在哪个医院?”
前世。
他在icu的时候她没有发任何消息。
他的葬礼是她主持的,礼金是她数的,肖烨是她陪的。
这个世界她也不在乎他。
她只是听说赵家的
婿出了车祸,想试探这条线还能不能用。
陈默打了一行字。没有发出去。他把屏幕亮给梅婷婷看。
上面写着:“不方便。”
梅婷婷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把目光移回自己的excel表格,用一种刻意到不自然的声音说:“你不用给我看。”
但她扣在桌沿上的手指松开了。指甲从漆面上移开,留下一个浅白色的月牙印,慢慢被空气填回原状。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赎罪任务·第一环·进度:14%”
“提示:目标注意到了你主动划清与第三者的距离。对‘脑震
后遗症’假说的信任度首次出现松动。当前信任度:18%。警惕指数:-4(首次下降)。”
陈默把手机锁屏。
窗外江面上的薄雾已经完全散了。
滨城十月的阳光砸进落地窗,铺在梅婷婷的excel表格上,把红色小字批注照得像一行行正在
涸的血。
她重新开始敲键盘,指甲没有涂指甲油,敲在机械键盘上
脆利落。
她一直没有再碰那个水杯。但也没有把它丢进垃圾桶。它就立在那里,杯
印着一个隐约的
红印子,和两粒布洛芬碎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