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台前,手里握着t恤,没有穿上去。
淋浴房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梅婷婷正在用沐浴露,泡沫从她身上滑下来,经过那块淤青的时候她没有停顿,像是已经习惯了那个位置的存在。
洗到脖子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热水冲在左颈动脉旁边的指痕上,她吸了一
气,然后继续洗。
她洗了二十分钟。
比她平时在公司午休洗战斗澡长了四倍。
不是因为她享受热水。
是因为她终于在一个暂时不用防御的空间里,可以多站一会儿。
水停了。淋浴房玻璃门推开一条缝,她伸出手去拿衣物架上的毛巾。手臂伸出来的时候,手腕内侧的指印淤青在蒸汽里显得颜色更
。
然后她看到了陈默。
他没有走。他坐在洗手台旁边的防滑凳上,t恤穿好了,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你腿上那个,药膏可以散得快一点。”
梅婷婷的手臂停在毛巾上方。她在淋浴房门后面,蒸汽还在往外涌,她的身体被玻璃门挡住大部分,只露出一条手臂和半张脸。
“我自己来。”
“后背的你自己够不到。”
她没有说话。
她够不到。
脖子后面的指痕、后背左肩胛骨下方的旧伤、后腰右侧的淤青,这些位置她每次要涂药都需要对着两面镜子,用右手绕过去摸索,涂一次要二十分钟。
所以她很少涂。
让它们自己褪。
“把毛巾围好。”陈默说。
这句话是一个承诺。我只看你需要涂药的位置,不看别的。
梅婷婷在玻璃门后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恒温龙
上的水温显示从四十一度降到了室温。lt#xsdz?com?com
然后她把毛巾从衣物架上抽进去,浴帘动了几下。
玻璃门推开了。
她围着浴巾站在淋浴房门
。
浴巾是
灰色的,裹住从胸
到大腿中段。
露出锁骨、肩膀、手臂和两条腿。
没有遮瑕膏,没有丝巾,没有西装外套。
她身上所有的淤青全部
露在浴室的白光下。
脖子侧面三道指痕。锁骨上一块褪到一半的黄绿旧印。左肩胛骨下方的青紫。后腰右侧的淤血。左小腿胫骨外侧那块
掌大的黑紫。
七处。身上至少有七处新旧叠加的伤。
陈默数完了。然后他站起来,把防滑凳推到墙边,示意她坐下。
梅婷婷坐下来的时候把浴巾上沿往上拉了一点。她背对着他,脊椎的骨节在浴巾上方凸起,肩胛骨之间的肌
硬得能看到筋膜的走向。
陈默挤了药膏在掌心。三七跌打膏,
褐色的膏体,气味辛辣刺鼻。他用掌心的温度把药膏化开,然后按在她左肩胛骨下方的淤青上。
她整个
抖了一下。
不是疼的。
是被
用手掌接触身体的感觉太陌生了。
三个月来她丈夫只碰过她一种方式,而那种方式的触感和现在完全不同。
力道、温度、接触面积、停留时间,全部不同。
她的神经系统再次陷
了同一个困惑:亲近还是威胁。
陈默用手指抹开药膏,沿着淤青的边缘往中心推。
淤血在皮肤下面已经部分机化,能摸到硬结,需要用指腹的力量慢慢揉开。
他用了大概三分力道。
“疼吗。”
“不疼。”
她的肩膀绷得像块木板。不是因为力气重。是因为他太轻了。
揉完左肩胛骨,他把药膏抹上她脖子侧面的指痕。
这个位置很危险。
颈动脉就在指痕下面,按重了会晕,按轻了药膏进不去。
他用大拇指指腹贴着淤青的下沿,往上推到耳垂下方,再沿着下颌骨往外推。
她的脖子在他手掌里显得很细。
脉搏贴着拇指内侧跳动,频率极快。
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躲。
没有用语言制止他。
没有站起来走掉。
她只是闭上眼睛,把眼球的颤动藏在眼皮后面,假装自己不在这个浴室里,假装正在给她涂药的是任何一个
,不是她丈夫,不是那个踢过她小腿、掐过她脖子、把她按在墙上直到她哭出来才松手的男
。
陈默揉完脖子上三道指痕,转到她正面。
锁骨上的旧伤,黄绿色褪了大半,不需要再涂药。
但锁骨下方还有一处他没见过的淤青。
在胸骨上方,浴巾边缘刚好遮住了一半。
他没有掀浴巾。
“这里,自己能涂到吗。”他指了指自己胸骨上方的位置。
梅婷婷睁开眼睛,低
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她接过药膏,挤了一小粒在指尖,探进浴巾边缘,用极快的速度抹了两圈。
“好了。”
她站起来准备回淋浴房换衣服。
但站起来之后发现陈默单膝跪在她面前。
不是求婚的那种跪。
是他把药膏抹在手上,准备帮她涂小腿上那块最大的淤青。
“腿。”
梅婷婷把脚踩在防滑凳边缘。
左小腿露出来,那块
掌大的黑紫色淤血在
光灯下显得触目。
他用药膏从淤青下沿往上推,推得很慢。
胫骨外侧的肌
很薄,他能感觉到骨膜下面硬块的边界,每一次指腹推过都能感觉到她的肌
在轻微抽搐。
“两周前。”他说。
“……什么。”
“这块。两周前踢的。”
梅婷婷没有回答。她的手抓着浴巾边缘,指节泛白。
陈默揉完最后一下,把药膏盖好放进洗手台抽屉。他的手指上全是褐色药膏和刺鼻的三七味。他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冲手。
“其他位置需要帮忙就叫我。门不锁。”
梅婷婷从防滑凳上站起来。她拿起淋浴房里的睡裙,走回淋浴房玻璃门后面。浴帘拉上的声音和布料滑过皮肤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穿好睡裙出来。米白色真丝,过膝长度,圆领。领
刚好遮住锁骨上的旧伤。脖子上新涂的药膏在灯光下反出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走到浴室门
,停住。
“陈默。”
她叫他的名字。
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叫他,不是“你”,不是“喂”,不是对着空气说话等他搭腔。
是准确的、清晰的、对着他的方向叫出来的两个字。
“明天早上我要先去医院看爸。你自己吃早饭。”
“我跟你去。”
她没有说不行。
她推开门走出去,米白色睡裙的下摆在她小腿上轻轻摆动,左腿的淤青露在外面,她没有刻意用裙摆去遮。
走过走廊的时候她用手掌按了一下自己的左肩胛骨,那个被他揉过药膏的位置,按下去的时候药膏的辛辣味从皮肤渗透到血
,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