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c市夜景跟当年一模一样——霓虹灯还在闪，体育场的灯光还亮着，远处kk那两个大字在夜幕里依然耀眼。他喝掉最后一杯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了句：“后悔什么？
都了。
生嘛——他妈的哪有回
路。“
猴子笑了。阿郎也笑了。
窗外的江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远处体育场的灯光刚好灭了——那晚的比赛结束了。
他是在青训学校附近的社区图书馆认识周敏的。
那
三十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素面朝天，发在脑后扎了一个简简单单的马尾辫。
不化妆，不穿高跟鞋，不扭腰摆胯——她根本就不是阿郎以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
那天他在图书馆门
撞了她，她手里的书掉了一地，蹲下来捡的时候抬看了阿郎一眼——那双眼睛不大，也不算漂亮，但是很
净。
净到阿郎心里那些
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安静了两秒。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周敏，在社区服务中心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千出，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一个住着一套四十来平米的老公房。阿郎追她追了整整一年——不是以前追刘眉的那种追法，是每天下午骑着电动车去她单位门等她下班，后座上绑着一束从青训学校花坛里摘的野花。周敏一开始不理他，后来嫌他烦，再后来有一天下了大雨，她发现阿郎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单位门——手里还是捧着那束被雨打得蔫耷脑的野花。她把伞撑到了他上，说了句——“你是不是傻。“
两个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周敏说
费钱，阿郎也没意见。就在社区服务中心登了个记，然后请了猴子他们在路边的小馆子里吃了顿饭。
婚后周敏给他生了个儿，小名叫阿圆。阿郎第一次抱着儿的时候，那双在球场上踢过无数个世界波的大手竟然在发抖。周敏给他约法三章——不准喝酒，不准去夜店，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阿郎一条一条地答应了。猴子笑他成了妻管严、耙耳朵，阿郎端着茶杯嘿嘿地笑，说“你懂个球——有管着才叫家“。
刘眉后来调到省台当了副台长。
那个胖台长在她调走之前被双规了——不仅是因为作风问题，更是因为贪污，数额巨大，判了十二年。
刘眉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写下一期节目的策划案，她抬看了一眼窗外——c市的天空跟几年前她和阿郎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灰蒙蒙的，但偶尔会有阳光漏进来。
她今年三十四岁了，还没结婚。
同事问她为什么，她说习惯了。
每天晚上一个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会想起阿郎强壮的臂弯和粗鲁的吻——但她知道，有的只适合活在记忆里。
至于雨桐——她在模特圈混了几年之后嫁了个做进出贸易的小老板，生了两个孩子，
子过得平淡安稳。
有一次她在商场的电视上看到阿郎的青训学校招生广告——画面里阿郎穿着运动服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很灿烂，和她记忆中那个在kk包间里把她压在沙发上得死去活来的男判若两。
她愣了几秒，然后推着购物车走了过去。
c市依然是那个c市。
周末的体育场依然座无虚席，kk依然夜夜笙歌。
阿郎的那些队友有的退役了，有的去了别的球队，有的转行做了青训教练，有的彻底离开了足球圈。
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会聚在阿郎的江景房里喝酒——还是那个黑白灰极简风的装修，还是那个能坐下二十个的大客厅，只是没有了满地的高跟鞋和蕾丝内衣。
他们喝酒聊球，谁也不提当年。
有一天晚上阿郎在青训学校的办公室里翻到一张旧报纸——体育版的版印着他退役那天在球场中央跪着的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最
处。周敏打电话来了——“八点半了，你还不回家？阿圆找你呢。“阿郎把抽屉关上，骑上电动车回了家。
有一次周敏不在家，阿郎和猴子坐在青训学校的场上喝酒。猴子再次问起阿郎同一个问题：“郎哥——你后悔吗？“
阿郎端着易拉罐喝了很久，没有说话。
场边上的路灯坏了一盏，另外一盏还在亮，昏黄的光照着那块被孩子们踢秃了的
皮。
他抬看着那盏灯，忽然说了句——
“猴子——你知道足球场上最难踢的是什么球吗？不是点球，不是任意球。是没有传给你的球——你跑了一整场，跑得肺都快炸了，但球就是不传到你脚下。你站在禁区里，离球门只有两步，没有看你。观众在看台上喊的是别的名字。你一身本事，踢了三十年球——但你发现，生这场球，你他妈从到尾都在空跑。“
他把空罐子扔在地上，站起来。
“我们以前过那么多，每一个都漂亮得跟画报上的一样。你觉得她们到现在，有没有一个，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猴子张了张嘴，没说上来。
阿郎指了指学校门——那儿停着他的电动车，车筐里放着周敏给他带的保温杯。
“那个戴眼镜的——她知道我过去过什么，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踢职业了——她还是嫁给了我。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亏本买卖里，就这一桩——不亏。“
他跨上电动车，走了。场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