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郑雅琪。
好，麻烦你们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枕
旁边。屏幕暗下去，整个卧室重新陷
黑暗。
陈默撑起身子，正要开
问她怎么了。
话还没出，就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然后郑雅琪的身体往旁边倾，腿一软，整个
从床沿滑下去，跪坐在地板上。
琪琪！
陈默慌忙翻身下床，膝盖磕在床框上，疼得他龇牙，但他顾不上。他蹲到郑雅琪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发抖，不是那种大幅度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密的、从骨里渗出来的战栗，像冬天里冻透了的。
怎么了？谁的电话？
郑雅琪抬起。
卧室太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微光，但陈默还是看到了她的脸。
他认识郑雅琪七年了。
从相亲第一次见面到恋
到结婚，他见过她冷的、傲的、不耐烦的、撒娇的、生气的、无所谓的各种表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表。
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哭。
不是怕。
是那种突然被抽掉了所有支撑之后的、完全的无措。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燥的下唇被她自己咬了一下又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她的眉毛不是皱着，而是向上扬了一点，那种无意识的、脆弱的弧度，像一个小
孩弄丢了回家的路。
我爸，她开，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细了好几度，脑溢血。在icu。要二次开颅。要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砸在陈默脑袋上，比他膝盖磕在床框上疼一万倍。
五十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
三十万押金，明天就要
。后续治疗和康复至少还要二十万。郑雅琪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直，像在复述别的事。
但她的手还在抖，指尖攥着手机壳的边缘，指甲发白。
陈默蹲在她面前，两个在黑暗中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浅弱。
我来想办法。陈默说。
郑雅琪没回答。她低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那个老家的座机号码像一串冰冷的符号，提醒她刚才那通电话不是梦。
天还没亮，先睡吧，别急，会有办法的。陈默把她扶起来，扶回床上。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壳。
她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陈默，把被子拉到肩膀。
陈默躺回自己那侧，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所有认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算每个能借多少。
亲戚、同学、同事、朋友。
每个能出的数目在脑子里排列组合，怎么凑都凑不到五十万。
他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默给公司请了假。他和郑雅琪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把所有的银行账户、理财账户、基金账户全部翻了一遍。
存折里只有八万出。这是他们结婚三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其中还包括婚礼收的份子钱。
陈默的工资卡里只有不到一万五。这是他上个月发工资后剩下的余额，房贷扣完、信用卡还完之后剩的。
货币基金里有两万多一点。郑雅琪婚前存的一点钱，放在余额宝里，收益少得可怜。
郑雅琪的银行卡里只有几千块。这是她做形象顾问偶尔接活攒的零用钱，上个月刚买了那个三万二的链条包，基本见底了。
陈默的信用卡还有一万八的额度，郑雅琪的有四万二的额度。但那是透支额度，不是真金白银。
两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很久。
总计：不到十二万现金。
贷款呢？郑雅琪问。声音很平，像在讨论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陈默摇：有房贷在身，消费贷很难批。我试试。
他打开手机银行，填了一笔消费贷申请。招行的。填完信息，提，等着审核结果。页面转了三十秒，弹出四个字：审核未通过。
他又试了一家网贷平台。额度给了两万，但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三，借两万一年要还两万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确认。
两万。加上之前的十二万，十四万。
还差三十六万。郑雅琪说。
陈默没接话。他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先去了大伯家。
大伯住在城东老旧小区里，两室一厅，客厅堆满了杂物。
陈默坐在沙发上，端着大伯母泡的茶，手心都是汗。
他不知道怎么开。
借钱这件事，比跟郑雅琪做还让他难以启齿。
大伯，我爸那边，我岳父出了点事，脑溢血，要做手术。
大伯是个瘦的老，退休工资不高，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去卧室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存折。
五万。这是我跟你大伯母攒的养老钱。你先拿去用，不急还。
陈默接过存折的时候手在抖。他想说谢谢，嗓子堵得慌，只点了点。
五万。加上之前的十四万，十九万。
然后他给大学室友张磊打了电话。张磊在老家开了个小饭馆，生意还行，两关系一直不错。
老张，我遇到点事，能借我点钱吗？我岳父脑溢血，急用。
多少？
能借多少借多少。
我手有三万，明天给你转。
三万。二十二万。
他又给另外两个同学打了电话。一个借了一万，一个说刚买了房，手紧，转了五千过来意思了一下。
他试过找同事借。
但同事之间的关系哪有
到能开借钱的程度？
他试探
地跟关系最近的王磊提了一句，王磊面露难色：陈哥，我下个月还要还车贷，实在没多少。这样吧，我转你两千，你别嫌少。
两千。二十四万二千。
他试着又申请了两家网贷。一家拒了，一家给了八千额度。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八。
八千。二十五万整。
还差二十五万。
他跑了一整天，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大伯家到同学的小饭馆，从银行到网贷平台。
手机打没了两格电，嗓子说到发哑。
最后他坐在车里，把车停在路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额抵着手背。
二十五万。他认识的所有加起来，所有的存款、贷款、借款加起来，只有二十五万。离五十万还差一半。
他给郑雅琪发了条微信：今天跑了几个地方，借到一些，加起来二十五万左右。还差不少。我明天再想想办法。
郑雅琪只回了一个字：嗯。
父亲院第四天晚上，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把沙发和茶几的影子拉得很长。
郑雅琪坐在沙发上，双腿蜷在身下，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