裟——他就跟他自己的袈裟一起死——我拦他——他拿禅杖砸我——烧火的小沙弥也拦不住——姐姐你快去看看——”
苏檀的脸白了。
不是害怕的惨白——是那种被一个
折磨了几十年听到他又要犯浑时无能为力的灰白。
她猛转身把那碗莲子羹往桌心一推,碗底磕出一声闷响——然后拎起裙摆就往门外冲。
淡紫色
紧紧跟在她身后,跑了两步回
飞快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有求助,也有怯生生的歉意。
猴子从房梁上翻下来,金箍
在掌中转了一周。
“师傅。藏经阁烧了无所谓,袈裟烧了更活该——但他要是真把自己烧死,你今晚的法事就少了一个最该到场的
。他老婆你要救,他本
你救不救。”
我站起来,把九环锡杖从墙角拿过来握在手中。
“救。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的因果。烧死太便宜他了。”
白浅浅已经冲出房门,虎尾在空中甩出一声
响。她的声音从门外传回来,带着母老虎特有的
烈和不耐烦。
“圣僧哥哥快跟上来!你要救
——
家可不想从火海里叼一个老秃驴出来——虎毛怕烧。快点——藏经阁那方向已经能看见火光了——他真点了!”
我冲出门。
夜空中果然腾起了一团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半边观音禅院的飞檐翘角,山风送过来松脂和灯油的焦糊味。
金池长老的声音从藏经阁方向传来,又尖又哑,像一只被热水烫到的老猫。
“老衲的袈裟全烧了全烧了——收了一辈子一件真货都没有——全是假的全是
烂——老衲自己也是
烂——跟
烂一起升天正合适——别过来——谁过来老衲往自己身上泼灯油——老衲说到做到——!”
我加快脚步向火光方向赶去,九环锡杖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串火星。跑在身旁的猴子忽然歪
看了我一眼。
“师傅——你说他这辈子收了七八十件袈裟,为什么还差一件。他要是只收三十件可能不会疯。三十件够穿了,剩下来的钱还能给他老婆买个治淤青的药膏。但他偏偏要七八十件——缺一件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你说——他到底是在收袈裟——还是在收什么。”
“在收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东西。那个东西叫‘够了’——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够过。”
猴子想了几步路的功夫,然后挠了挠腮帮子。
“俺老孙懂了。他贪的不是袈裟——是贪本身。就算你把你的袈裟给他,明天他又想收一件更好的,后年又想收一件比更好还好的,永远没有尽
。他跟你不一样——你
完
会停下来先问
家几天没吃饭——他知道什么叫够。他不知道。”
藏经阁的火光越来越近。
苏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火光边缘——她没有往后退,反而直直地站在藏经阁门
,湖蓝色绸裙在热风里猎猎作响。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框里那个抱着袈裟堆在火海里又哭又笑的金池长老。
她的表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空旷。
她的嘴在动。她在说话。声音被火焰吞没了大半。
“……那是老身当年给你缝的第一件袈裟。你说那是你一生收过的最好的袈裟——后来你嫌针脚太粗扔进了箱底。你忘了。老身记得。你抱着的那堆里有那件——你认不出来了吧。跟你说了是同一件你也不会信——你连老身的名字都记不全了——怎么会记得这件袈裟。”
猴子举起了金箍
。他问她还要不要救他。她的回答几乎被火声吞没。
苏檀站在藏经阁门
,火光照着她脖子上的淤青,她看着门框里那个抱着袈裟堆哭得浑身发抖的金池长老。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对着猴子摇了摇
。
“不救了。”
然后她转身对着大火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