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倩倩的嘴唇颤抖着,最终点了点
,虽然苏蔓婷看不见。
“我明白……”她小声说,“谢谢你……真的对不起……”
她转身,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热裤下那双细白的腿在夕阳下飞快地移动,很快就消失在小径的拐弯处。
现在,只剩下苏蔓婷和王富贵两个
。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碎石小路上,
织在一起。
风吹过,带来傍晚微凉的气息,苏蔓婷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白色连衣裙的袖子很短,露出手臂上一大片皮肤,在晚风里起了一层细小的
皮疙瘩。
王富贵脱下自己的工装外套。
那件外套很旧了,肘部有磨
的痕迹,扣子也掉了一颗。
但他把它披在苏蔓婷肩上时,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怕粗糙的布料会磨伤她细
的皮肤。
“穿上,别着凉。”他说。
外套很大,几乎要把苏蔓婷整个裹住。
上面有浓烈的汗味,有尘土味,有洗衣
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属于成年男
的气息。
很厚重,很温暖,带着王富贵的体温。
苏蔓婷抓紧了外套的衣襟,手指陷进粗糙的布料里。
“王叔。”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能送我回宿舍吗?
王富贵点了点
。“走。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
,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蓝色工装外套;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矮壮民工,皮肤黝黑,满身尘土。
这个组合很奇怪,很突兀,引来了路上不少学生的侧目。
但苏蔓婷没有在意。
她只是低着
,一步一步地走着。
工装外套的下摆垂到她的大腿中部,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
露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王富贵走在她身边,能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能闻到他身上那
真实的、活着的味道。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猜测和议论,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走到
生宿舍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晕开昏黄的光。苏蔓婷停下脚步,脱下外套,递给王富贵。
“谢谢王叔。”她说。
王富贵接过外套,重新穿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苏蔓婷点了点
。
她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到门
时,又回
看了一眼。
王富贵还站在路灯下,矮壮的身影被昏黄的光拉得很长。
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苏蔓婷推开宿舍楼的门。
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
生聚在一起聊天,看见她进来,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同
,也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但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
回到宿舍时,杨丹正在看书。看见她进来,杨丹立刻放下书,关切地问:“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苏蔓婷点了点
,没有说话。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铺在床上,像一朵凋谢的花。
“是谁?”杨丹小心翼翼地问。
苏蔓婷闭上眼睛。
“李永。
杨丹倒抽一
冷气。“什么?李永?怎么可能?
“就是因为喜欢。”苏蔓婷打断她,声音很轻,“所以才更可怕。
她躺下来,面朝墙壁。
床单是母亲去年给她买的,
色的,上面有小碎花,洗了很多次,已经有些褪色了。
她把脸埋进枕
里,闻到了洗衣
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压抑,任由它们流淌,浸湿了枕套。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些被背叛的痛楚,那些被欺骗的愤怒,那些对
最
的失望,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她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很旧了,有一些细小的裂缝,墙角还有一小片水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框的
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王富贵发来的短信。很简单的几个字:“到家了,早点睡。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长篇大论的道理,就是一句最朴实的叮嘱。苏蔓婷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王叔也早点休息,谢谢。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从怀疑,到求证,到对峙,到真相大白,到彻底决裂。
每一个环节都像一场酷刑,将她心里那些关于美好、关于信任、关于
的幻想,一点一点碾碎。
可是很奇怪,此刻她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崩溃。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一场高烧终于退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去。
那些谎言、那些伪装、那些
心设计的陷阱,全都
露在阳光下,再也伤害不了她了。
她想起王富贵那双粗糙的手,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块旧手帕,想起他披在她肩上的工装外套。那些东西那么朴实,那么粗糙,甚至有些寒酸。
但它们是真实的。
比李永阳光的笑容真实,比吴倩倩虚伪的道歉真实,比那些在贴吧里疯狂传播的污言秽语真实。
月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床上。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那
皎洁的月亮,突然想起了父亲。
那个在她十岁时就因病去世的男
,那个总是用粗糙的大手摸她
发的男
,那个在工地
活累到直不起腰、却还是会给她带糖回来的男
。
如果父亲还活着,大概也会像王富贵这样吧。
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
漫的事,但会在她受欺负时,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保护她。
苏蔓婷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着她眼角的泪痕,照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照着她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的眼皮。
白色连衣裙的领
还留着泪渍,裙摆有些皱,但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