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中的模样重叠。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被师父捡回去的。
那时的许云薇还不是清虚真
,是一名云游四方的剑修。见他孤身一
蜷在槐树下,便弯腰问他:“可愿随我学点本事?”
后来他才知道,师父看他根骨尚可,又无依无靠,才动了收留之念。
清虚门初立,正是用
之际。
他选了符修一路,师父虽有些意外,却从未阻拦,反而将藏书阁对他敞开,偶尔还亲自督促他练几招基础剑式防身。
“你心思细,符道倒也适合。”师父曾这样说过,“只是莫要忘了,符为器用,道心为根。”
再后来,他们在外出时救下了那个蜷在尸堆里、紧紧攥着一截断剑的小
孩。
她的天赋惊艳得令
心颤,师父几乎立刻决定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
齐晏平从未在意过。
他只记得师妹拽着他衣袖喊“师兄”时眼里全心全意的依赖,记得她偷偷把肥
拨进他碗里时狡黠的笑,记得她练剑时那
不服输的狠劲。
他是真的为她高兴。
如果,没有后来那一切。
魔门、战书、血祭、封印……记忆的碎片裹挟着腥风涌来,又被他强行按回心底。
那场局中局,究竟是谁在幕后推动,他到“死”前都未能全然看清。
只记得遮天蔽
的邪祟,师父染血的衣袍,师妹嘶哑的哭喊,以及自己最后燃烧神魂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如今,他又站在了这里。
齐晏平闭了闭眼,敛去眸中翻涌的涩意,随意走进一家看起来客
不多的饭铺。
店内朴素,木桌长凳擦得
净。
他寻了靠里的位置坐下,从怀中摸出最后几块碎银。
这些是前几
用符咒暗中
控赌局赢来的,终究不是正道来的钱,他并未多取。
“一壶清茶,两个素馍,劳烦。”他将银子放在桌上。
跑堂的是个机灵少年,拿起银子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仙门脚下,往来多是修士,
易多用灵石,碎银已许久未见。
但他也没多问,只笑着应下:“好嘞,客官稍等。”
茶是粗茶,馍也普通,齐晏平却吃得认真。窗外
声熙攘,偶有负剑的修士步履生风地走过。
邻桌来了
,是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均着短打,肌
贲张,显然是体修。他们丢了一块下品灵石在桌上,声音洪亮:
“掌柜,切两斤熟牛
,再来坛烧刀子!”
“好家伙,王老弟,这就奢侈上了?”稍矮些的汉子笑道。
“明年开春,清虚门大开山门收徒,这可是三年一回的机会!”被称作“王老弟”的汉子搓着手,眼带兴奋,“咱们苦练十几年,好不容易筑基,怎么也得去碰碰运气。万一走了大运,被哪位长老看中……”
“得了吧,”同伴摇
,“清虚门以剑修为尊,丹为辅。至于符修?听说自那位……咳,之后,便几乎不再收录。咱们这样的体修,能进外门做个护院弟子已是顶天了。”
“外门又如何?你忘了咱们之前在灵州远远瞧见的那一幕?”王姓汉子忽然压低声音,眼里泛起一丝混杂着仰慕与遐想的光,“陆剑仙御剑而过,那身姿……啧,当真是
间绝色。哪怕只是在山门外当值,能偶尔瞥见一眼,这辈子也值了。”
“嘘!你不要命了?”同伴脸色微变,急忙瞥了眼四周,“陆剑仙也是你能编排的?‘息尘剑下,恩怨绝尘’这话你没听过?之前有个不知死活的魔修,不过拿她背上的剑开了句玩笑,当场就被剑气剜了舌
,然后又是一剑了结了
命!”
“我就说说,说说而已……”王姓汉子讪讪,灌了一大
酒,又忍不住嘀咕,“说起来,陆剑仙背上那澈海,还是那位的……”
齐晏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澈海本来是他的佩剑,自从他和清虚门断绝关系以后,师妹就收了澈海,赴约那天她也带着,这倒不奇怪。
只是息尘……师父连息尘都传给她了?
那不仅是掌门信物,更是师父随身携带的佩剑。若非彻底托付身后一切,绝不会轻易离身。师父她……果真不再回来了吗?
心中像是被细针密密扎过,泛起绵长而隐晦的痛楚。他垂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水面上模糊映出一张属于“齐晏平”的、平静而陌生的脸。
瑾溪……如今已是化神剑仙了。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会因为练不好剑招而偷偷抹眼泪的小师妹,如今已是屹立云巅、令世
敬畏的“陆剑仙”。
而自己,却是一个顶着陌生皮囊,修为勉强攀至金丹后期的“故
”。
“客官,您的茶还要续吗?”少年跑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晏平回神,摇了摇
,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踏出小铺时,天色向晚,远山
廓在暮霭中渐次沉黯。
清虚山主峰巍峨耸立,云缠雾绕,隐约可见殿宇飞檐的一角,在夕阳余晖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是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也是他如今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齐晏平拉低了斗笠檐,顺着
流,朝镇外通往山门的青石长阶走去。
此番上山,能见上她一面就足以,至于那
谋,师父的去向,下山以后他自会去寻。
他望向暮色中那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令
心悸的仙山
廓,心底一片寂静的苍凉。
愿你道途坦
,剑心澄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