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明远就坐在里面。
他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开。
囚服脏污,
发散
,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
来。
荀毅转过身,对身后的几
说道:“我和常城主要说的话,不太方便让各位旁听。还请各位……”
两名捕
会意,拱了拱手,转身往回走了十几步,在甬道拐角处停下。
其中一
还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淡青色的光幕一闪而没,将方圆几丈内的声音隔绝开来。
管家也跟着退到一旁,远远站着,眼
地望着这边。
荀毅这才转过身,看着牢房里的常明远。
常明远已经站了起来。他隔着栅栏,与荀毅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荀大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慌不忙,“此案已
?”
荀毅点了点
,从怀里拿出册子。
“此案已
。”他说,“辛苦常城主了。”
他翻开手里的册子,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却没有低
看——那些数字,他昨晚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常城主,”他缓缓开
,“案发前四个月,贵府采买蜡烛的数量逐月递增,三十斤、五十斤、八十斤、一百二十斤。四个月加起来,将近三百斤。”
他抬起眼,看着常明远。
“城主府内大部分都是修士,用不上这么多蜡烛。这些蜡烛,去了哪里?”
常明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荀毅又翻了一页:“三个月前,有一笔‘杂项’支出,白银八千两,备注写的是‘修葺密室’。两个月前,又一笔‘杂项’支出,白银一万两千两,备注‘采买金属矿石’。”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
“两万两白银,去向不明。常城主,我能问问,你修了什么密室,又买了什么材料吗?”
常明远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荀毅看着他的反应,心里越发笃定。
“我查过那个地下室。”他说,“通风很好,四个角落都有通风
,每个通风
上都布过禁制,设了又撤,相隔时间不长。禁制的痕迹还在,做不了假。”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离栅栏更近了些。
“常城主年轻时在神机门学过炼器,对各种金属的重量、熔点、特
,应该都了如指掌。也正因为您师从神机门,采买金属矿石之类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不会有
起疑。”
常明远的眉
微微一动。
荀毅继续说道:“您先做了一尊金孔雀的蜡模。然后把采买来的矿石熔成铁水,灌
蜡模。等铁水冷却,外面再刷上金
,一尊假的金孔雀,就成了。”
他抬起眼,看着常明远。
“那地下室平时就需要烧制各种物件,温度本来就高,就算比往常更热一些,也不会有
觉得奇怪。您把假的金孔雀放在密室里,让守卫们
夜看守。而真正的金孔雀早在献宝之前,就已经被您送走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度苦寺的僧
们顺路带去宫里的。”
常明远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案发之前,您进
密室,将假的金孔雀熔化。蜡油和铁水从您事先留好的下水
排出,神不知鬼不觉。第二天一早,守卫开门,剩下的只有印记了。”
荀毅说完,看着常明远。
“常城主,我说的对吗?”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常明远忽然笑了。他抬起手,轻轻鼓掌,那掌声在狭小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愧是金科状元。”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查了一夜,就把我这几个月的心思全翻出来了。”
荀毅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句夸奖。
“不过,”常明远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更
了些,“荀大
,您算错了一点。”
荀毅眉
微挑:“哪一点?”
“那金孔雀,不是我送走的。”常明远说,“是展大
带回去的。”
荀毅微微一怔。
常明远靠在墙上,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原本我也打算让度苦寺的高僧带去京城,可他们拿清规戒律给我堵回来了,说什么‘出家
不染金银’,死活不肯帮忙。我只好求到展大
门下。展大
倒是爽快,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既然案已
,我即刻便进京禀明陛下,还常城主一个自由。”
他拱手,
行了一礼。
常明远连忙还礼,动作虽因囚服而略显笨拙,却一丝不苟。
“有劳荀大
了。”他直起身,叹了
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不过这几个月在牢房里偷得清闲,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倒比在府里自在。要重新忙起来,恐怕得些时
适应了。”
荀毅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又看了常明远一眼,转身朝甬道外走去。
隔音禁制在他身后无声消散。两名捕
见他出来,迎上来,用目光询问。
荀毅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道:
“结案陈词我之后会
到六扇门的,两位捕
,我们该回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