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暖的，是从眼睛先笑的，眼角弯下来，嘴唇翘上去，整个
都亮了。
她拿围裙擦擦手，弯腰从窗
底下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老周。
“今儿给你留了红烧
。”她的声音不高，但杨满仓坐得不远，刚好能听见。
老周接过去的时候手指
碰到她的手背，她也没躲。老周嘟囔了一句：“又给我留，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吃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隔着窗小声说话，老周低听着，然后点一下。杨满仓把目光收回来，忽然觉得饭盆里的白菜嚼着没味了。
大刘在旁边叽叽咕咕说啥他没听清，只听见大刘最后说了一句：“走啊，发什么呆？”杨满仓刚要站起来，又坐回去了——食堂里还有一个
，坐在窗旁边的凳子上摘菜。
胖大姐，她比老周媳
大几岁，四十出的样子，胖乎乎的，脸圆，下
叠着两层。
但她的皮肤白，白得不像工地上的——是那种常年待在屋里捂出来的白，白里透着淡淡的
，像发好的面团。
她穿着一件花布衫，领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和一道
的沟。
她摘菜的时候弯着腰，那两团饱满的软垂下来，在花布衫底下晃晃悠悠的。
大刘拿筷子在杨满仓眼前晃了晃：“看啥呢？眼珠子又要掉了。”
“没看。”
“得了吧，还装。”大刘压低声音，“那是胖大姐，我跟你说过的，花布帘子后面住着那个。她男在老家，这边有个搭伙的，开搅拌机的老赵。”
杨满仓偷偷又看了一眼，发现胖大姐正抬往这边看，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不是对着他——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食堂门站着的一个男身上。
那男是工地上开搅拌机的，姓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老赵，四十来岁，黑脸膛，胡子拉碴。
老赵靠在食堂门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大刘又拿胳膊肘捅他：“你看见没？就那个老赵，两个好着呢。这工地上啥事都有，慢慢你就习惯了。”
胖大姐低下，手指搓着菜叶子，搓得很慢很慢，嘴角那点笑一直挂着，带着一种被
子磨软了的温存。
老赵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就转身走了。
胖大姐抬起眼皮瞟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继续摘菜。
杨满仓把最后一饭扒进嘴里，站起来走了。大刘在后面喊：“去哪儿啊？”
他没回。走出食堂，蹲在工棚门的水泥地上，点了根烟，使劲吸了一，然后把烟吐出来，看着烟慢慢散在橘红色的天空里。
大刘端着他没吃完的饭盆跟出来，蹲在他旁边，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咋了？想家了？”
“没有。”
“别装了。”大刘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从他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一个月天天想家，想媳，想孩子。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咱们这行的，一年到在外漂着，想也没用。”
杨满仓没接话，把烟叼在嘴里使劲又吸了一。
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往工棚那边走，走到半路又回过来：“哎，晚上跟我出去转转不？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杨满仓把烟摁灭了。
“那随你。”大刘耸耸肩，进了工棚。
杨满仓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血子密密匝匝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被铁丝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他想到周小菊在几百里外的家里，想到她躺在炕上哄苗苗睡觉，想到她那双被灶火烤得微红的手。
他闭上眼，忽然看见的不是周小菊的脸，是食堂里老周媳弯腰打菜时领微微敞着的那截锁骨，是胖大姐低摘菜时那道的沟。
他猛地睁开眼，把烟在水泥地上用力一捻，火星子溅了老远。然后站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安全帽，拍了拍上面的灰。
大刘从工棚里探出脑袋：“你嘛去？”
“再一会儿。”
“太阳都落山了个
啊，明天再不行吗？”
杨满仓已经往工地那边走了。大刘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只好把脑袋缩回去，嘟囔了一句：“犟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