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了半分,不是刻意压低,是自然而然的谨慎。
“此次来访,巡防事宜是其一,其二,我需要借用玄玉宗的藏经阁。”
裴清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藏经阁?”
“玄玉宗藏经阁收录的上古典籍最为齐全。”凌霜月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措辞变得更加
简了。
“我需要查阅一些关于上古禁制的资料。”
“与东海失踪案有关?”
凌霜月沉默了一息。
“有关。”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展开,没有说明”有关”到什么程度、需要查阅什么具体内容、为什么冰魄宗自己的藏经阁不够用。
裴清没有追问。
正道同盟之间有默契,有些事
不方便说的,不问。
“藏经阁三层以下,随意查阅。”裴清的声音平静。
“四层以上需要我的令牌,你需要四层?”
“暂时不需要。”
“好。”
又是一阵沉默。
檀香的烟雾在两
之间袅袅升腾,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你打算在玄玉宗停留多久?”裴清问。
“七
。”凌霜月的回答
脆利落。
“巡防部署三
可定,藏经阁的事,四
足够,七
之后返回冰魄宗。”
“客院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让值守弟子传话。”
“不必。”凌霜月站了起来,动作
净利落,冰蓝色宫装的裙摆在起身的瞬间微微
了一下。
“我不喜欢被
伺候。”
裴清没有挽留。
“随你。”
凌霜月转身朝门
走去,银白色的发髻在脑后微微晃动,冰蓝色宫装的裙摆拖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走到门
时,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
。
“裴宗主。”
“嗯?”
“你气色不太好。”
六个字。
冷冰冰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裴清的手指在茶盏的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最近事务繁忙,休息得少了些。”
“嗯。”
凌霜月推开了门,冰凉的气息随着门的开合涌出了偏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偏厅里的温度缓缓回升。
裴清坐在紫檀椅上,端着茶盏,酒红色的眸子盯着那扇合上的门。
气色不太好。
凌霜月看出来了。
化神后期的修士,感知何等敏锐,即使裴清用药膏遮盖了外伤,用衣物掩饰了痕迹,用三百年修炼出来的意志力维持了面部表
的完美平静,但身体
处的那些变化,气血的紊
,
元的流失,凡
之躯承受剧烈冲击后的虚弱,这些东西在化神后期修士的感知面前,是很难完全藏住的。
但凌霜月只说了”气色不太好”。
没有追问。
这是正道同盟的默契,也是凌霜月的
格,她不是一个会多嘴的
。
裴清放下茶盏,手指在膝上
叠。
七天。
凌霜月要在玄玉宗待七天。
七天之内,那个杂役老
子如果再来……
酒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光。
不是恐惧。
是计算。
杂物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墙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陈老
把耳朵从墙上那道裂缝旁边移开了,佝偻的身体靠在了一堆旧扫帚上,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一种和他的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光。
不是卑微的光。
不是下流的光。
是冷的光,
沉的,
准的,像是一把手术刀在灯下反
出来的寒光。
第三种语言模式。
独处时的陈老
。
嘴唇没有动,所有的话都在脑子里。
凌霜月,冰魄宗圣
,代理掌门,化神后期。
来了四个
,她加三个弟子,三个弟子的修为听脚步声判断,最高不超过金丹。
来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秋季巡防的
手调配,这个是明面上的,正道四柱每年秋天都要做的例行公事,另一个是借用藏经阁查阅上古禁制的资料,这个是暗地里的,和东海沿岸的修士失踪案有关。
东海失踪案,七个筑基以下散修,活不见
死不见尸,冰魄宗派了金丹弟子去查,查了半个月没结果,凌霜月怀疑是魔修,可能是欲宗的渗透。
但她说”不确定”。
“不确定”三个字很有意思。
如果真的只是怀疑欲宗渗透,冰魄宗自己就能处理,不需要跑到玄玉宗来借藏经阁,冰魄宗自己的藏经阁虽然不如玄玉宗齐全,但关于魔修的资料不会缺。
她要查的是”上古禁制”。
上古禁制和东海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暂时不需要知道。
需要知道的是另外几件事。
第一,她要待七天,从八月二十五到九月初一,七天的时间,足够观察她的作息规律、行动路线、独处时间。
第二,她”不喜欢被
伺候”,这意味着她在客院的厢房里大部分时间是独处的,没有值守弟子在旁边盯着。
第三,她要去藏经阁,藏经阁在玄玉宗后山的东侧,从客院过去要经过一条穿竹林的小路,那条小路陈老
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第四,她说了”裴宗主气色不太好”。
这句话最重要。
她注意到了师尊的异常。
化神后期的感知,能察觉到师尊身体
处的变化,如果凌霜月在玄玉宗待的时间够长,接触师尊的次数够多,她有没有可能发现师尊修为尽失的秘密?
这是一个变量。
一个需要密切关注的变量。
陈老
从旧扫帚堆上直起了身,拍了拍杂役袍子上的灰,拿起了靠在墙角的一把扫帚。
推开杂物房的门,阳光照了进来,照在那张沟壑纵横的丑陋老脸上,照在那双重新变得浑浊木讷的老眼上。
佝偻着腰,缩着脖子,拿着扫帚,沿着偏厅外面的窄巷子往外走。
一个搬完行李来打扫卫生的杂役老
子,和玄玉宗山门前的石柱一样,没有
会多看一眼。
扫帚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竹林里的风声混在了一起。
佝偻的身影拐过了窄巷子的尽
,消失在了通往药库方向的石板路上。
脑子里,一张网的第二根丝线,已经悄悄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