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三名内门弟子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表
像是刚从一场梦中醒来,恍惚、震动、意犹未尽。
裴清放下了茶盏。
“比去年好了。”
苏瑶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杏目中还残留着弹琴时的专注和兴奋。
“好在哪里?”
“第四段的转调,去年还有一丝生硬,今年圆融了。”
“你听得出来?”苏瑶琴的眼睛亮了,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喜。
“我就知道你能听出来,裴清,你虽然不修音律,但你的耳朵比天音阁九成的弟子都灵。”
“我只是活得久。”裴清的语气依旧平淡。
“听得多了,自然能分辨好坏。”
“可你也听出来了,第七段我没弹。”苏瑶琴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第七段的转调需要一个我找不到的音,七弦琴的音域不够,差了半个音阶,那半个音阶,就是我六十年来一直过不去的坎。”
“所以你才执着于《天籁九章》。”
“对。”苏瑶琴的声音低了下来,杏目中的光变得柔和而坚定。
“碧落真
是用九弦琴弹的《碧落吟》,九弦琴的制琴法就记载在《天籁九章》里,如果我能拿到残谱,哪怕只有制琴法那一部分,我就能复制一把九弦琴,补上那半个音阶。”
“东海遗迹的具体位置,天机楼还没给你?”
“还没有。”苏瑶琴摇了摇
,端起茶盏抿了一
。
“慕容雪说要等她的
进一步探查,确认遗迹的安全
和残谱的真实
之后才能给详细坐标,估计还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裴清重复了一遍,酒红色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
“你打算一个
去?”
“带几个弟子。”苏瑶琴想了想,又摇了摇
。
“不过东海那边的
况我不太熟,上古遗迹里的禁制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到时候可能还要找
帮忙。”
“需要的话,跟我说。”
苏瑶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真。
“裴清,你这个
啊,嘴上冷冰冰的,心里倒是热乎。”
“多嘴。”
苏瑶琴笑出了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好好好,不说了。”苏瑶琴放下茶盏,双手重新覆上了琴弦。
“再弹一曲?这次弹个轻松的,你选。”
“《清风引》。”
“又是这首。”苏瑶琴无奈地摇了摇
,但指尖已经落在了弦上。
“你每次都选这首,就不能换一首?”
“这首最短。”
“……”
苏瑶琴哭笑不得地看了裴清一眼,然后低下
,开始弹奏。
殿外。
廊下。
陈老
的浑浊老眼从门缝中缓缓移开了。
重新拿起了抹布。
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往前擦。
动作和二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佝着腰,低着
,灰色的抹布在地砖上来回擦拭,脏水从抹布里渗出来,在砖缝中蜿蜒。
但脑子里在转。
天籁九章。
残谱。
东海遗迹。
天机楼,慕容雪,一两个月后给详细坐标。
苏瑶琴,天音阁阁主,合体初期,卡了六十年。
对那个残谱的执念,
到了骨子里。
粗糙的手指在抹布上捏了两下,又松开了。
浑浊的老眼盯着地砖上的水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若有所思的抿唇。
《清风引》的琴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轻快明亮,像是春天的风吹过了竹林。
陈老
蹲在廊下,擦着地板,听着琴声。
一块砖,一块砖。
擦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