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M秀云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去，可他的力气太大，抽不回来。
“秀云姨，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念全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压得极低：“我爹是不是跟你睡过。”
秀云的手猛地僵住了。她看着念全——他的眼珠子红红的，嘴唇紧抿着，攥着她的那两只手在微微发抖。她没有说话。
“是不是。”
秀云沉默了许久，才开
：“是你娘告诉你的？”
“不是。”念全说，“是念慈说梦话，把她跟我爹的事说出来了。我爹碰了念慈，在驴车上，趁我不在。我嘴上说原谅，可心里
过不去。他碰了我的
，我就得碰他的，把账算清楚。”
秀云低看着念全攥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慢慢抽出来，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念全，你爹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我们都老了，欠的债这辈子还不清。可你不能这样。你跟你爹不一样。”
念全蹲在地上，把脸埋在秀云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没有声音。
秀云伸出手，手指
进他
蓬蓬的发里，轻轻顺着，就像他小时候摔了跤趴在她怀里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姨。”念全闷闷地说，“我差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就不算。”
“可我想了。”
“想了也不怕。”秀云说，“能把想的压下去，就是好孩子。”
那天晚上，念全又去了一趟秀云的屋。秀云正在灯下补衣裳，听见脚步声抬起，看见他站在门，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他把粥搁在桌上：“姨，你今天晚饭没怎么吃，我给你熬了碗粥。”
秀云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他的脸：“念全，你坐下。”
念全在炕沿上坐下了。秀云把补衣裳的针线搁在桌上。
“念全，今天下午你说的事，我想了很久。你心里有恨——这恨不是你恨你爹，是恨你自己。你觉得自己没保护好念慈，又不知道该把这
恨往哪儿使。可你不能把这恨使在我身上，也不能使在你爹身上。你爹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心里也苦。你要是也走错了这一步，你就跟你爹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你想想念慈，想想你两个孩子。”
念全低着，过了很久才开：“姨，我下午差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就不算。”
“可我想了。”
“想了也不怕。”秀云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粥熬得不错，米都熬化了。你跟你娘学的手艺？”
念全点了点。秀云把碗搁下，伸手把他的衣领整了整。
“往后别胡思想了。有什么话跟你爹当面说清楚。你爹欠你的，他自己也知道。你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就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别憋在心里。”
“嗯。”念全站起来走到门，又回看了秀云一眼。
“姨。”
“嗯？”
“谢谢你。”
秀云低下，拿起针线继续补衣裳：“去吧。回去陪陪念慈。”
这样的
子又过了一阵子。
念全不再碰念慈了。
每天晚上他躺在那张炕上，两个中间隔着一尺宽的空隙，谁都不挨谁。
念慈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他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地叹气。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去了——她怕他躲，更怕他不躲。
念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把饭菜端到桌上，给念全盛好粥，筷子摆好，咸菜搁在碗边上。
念全低喝粥，从到尾不说一句话。
她看着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完，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就走，看都不看她一眼。
“念全。”有一天早上她终于开了，“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念全站在门，没回。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就是别不说话。”
念全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劈柴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桂兰夹在中间，左边劝儿子，右边劝儿媳
。
念全听她说话的时候低着不吭声，听完了说一句“知道了”，该不理念慈还是不理。
孙老栓蹲在门槛上搓麻绳，搓了一根又一根，不知道该
什么。
以前吃饭的时候桌上还有说有笑，全生满院子跑着追
，全安在炕上爬来爬去咯咯地笑。
现在吃饭的时候只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叮当声，全生也不跑了，趴在桌上默默地扒饭，眼珠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全生问他
：“，我爹跟我娘咋不说话了？”
桂兰摸着全生的：“大的事，小孩子别问。”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他们好着呢。”
全生低下扒了一饭：“那我爹咋天天黑着脸。”
桂兰没答上来。
